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  原创双男主   

山河不及君(2)

万境予你情深

日头渐高,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国师大人,陛下宣您入宫议事。”

谢清辞放下手札起身,看也不看萧景逾,只道:“臣要入宫了。殿下若还不走,便由侍卫请出去。”

萧景逾从案角跳下来,拍拍衣摆,也不生气,反而歪头一笑:“那我随先生同去。”

谢清辞脚步一顿,侧过脸来:“殿下,天子召见的是臣,与殿下无关。”

“我也有事要见父皇呀。”萧景逾说得理所当然。

谢清辞垂下眼帘,语气淡漠:“殿下若有事,自去求见,不必与臣同行。”

他说罢抬步便走。萧景逾站在原地,看着谢清辞素白道袍的背影渐行渐远,殿门外的阳光打在他背上,像镀了一层冷光。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低头把桂花糕包好,揣回怀里,慢吞吞地从偏殿小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谢清辞走到殿门外时,侧目看了一眼守门的小道童,低声吩咐了一句:“日后偏殿小门,不必落锁。”

小道童一愣,躬身应下。

谢清辞入宫议事,议的是西北旱灾的赈济。

皇帝萧恒年近五十,须发已见霜白,端坐龙椅上,目光沉沉。

殿中除了谢清辞,还有几位尚书侍郎,以及大皇子萧景琛、三皇子萧景昀。

谢清辞进殿后,目不斜视,行了礼便站到自己位上。

议完赈灾,皇帝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国师,近日可有星象异动?”

谢清辞微微欠身:“回陛下,天象平稳,暂无异常。”

皇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说:“朕听说,七皇子最近总往你清宁殿跑?”

殿中空气陡然一紧。几位官员垂下头去,大皇子萧景琛眉梢微挑,露出几分玩味。

谢清辞神色不变,声音平稳:“七殿下说仰慕星学,偶来问询。臣以为,皇子向学之心可嘉,便未曾驱赶。”

“哦?”皇帝抬了抬眼,“朕怎么听说,小七是去胡闹的?搅得国师殿里没个清净。”

谢清辞面色如常,道:“七殿下天性活泼,确实不拘礼数。不过年少心性,倒也无甚大碍。臣已严词规诫,料殿下日后会收敛些。”

皇帝似乎对这回答勉强满意,没再追问,挥手散了议事。

出了殿门,谢清辞独自行在宫道上,秋风卷起道袍下摆。

路经御花园时,远远听见墙后传来几声年轻女子的轻笑,大约是后妃宫眷。

他脚步未停,径直回了清宁殿。

入夜之后,清宁殿内灯火昏黄。谢清辞坐在案前,没有再看书,也没有观星。

他闭目调息,忽然胸口一痛,如万针攒刺。谢清辞伸手按住心口,眉头极轻微地拧了一下。

断情咒又发作了。

谢清辞睁眼,从案角一只青瓷小瓶里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吞下。

药入腹中,绞痛渐渐平复,只余下绵绵密密的隐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何尝不知断情咒的厉害。此咒自他年少被天道择为国师那日起,便刻入命魂。

一旦对皇室中人动心动情,修为反噬、寿元折损、国运动荡。这么多年他持守清苦,不与人近,原以为此生无虞。

偏偏遇上萧景逾。

那个小混蛋闯进清宁殿,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他心头最放不下的存在?谢清辞想不起确切的节点。

也许是在他十岁那年,一个瘦弱的小皇子躲在国师殿角落,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哭。也许是在他十三岁那年的除夕,偷了一碟桂花糕塞给当时尚年少的小皇子。也许更早,早到谢清辞不愿去细想。

他只知道,那扇偏殿小门的锁,他再也锁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