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对抗赛的排期贴出来那天,整个后台气压低了两度。
我和林薇薇的名字被并列贴在“对抗赛”栏目下面,曲目自选,编舞自备,现场打分,输的那一方下一轮直接进入待定区。
丁程鑫蹲在我化妆镜旁边啃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姐你真要跟她打啊?她最近天天泡练功房,凌晨三点灯还亮着。”
“那不是更好?”我对着镜子画眼线,手稳得很,“赢了才有意思,虐菜有什么成就感。”
镜子里映出门口一个人影。
马嘉祺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杯热美式,没进来,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本子隔空冲我晃了晃。
我侧过头看他。
“上次说的那个转调方案,”他说,“我试了几个和弦走向,写了两版,放你化妆台上了。”
他说完就走了,咖啡杯底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一看,化妆台角落果然多了一张折起来的谱纸,边角被他撕得很齐。
丁程鑫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凑过来:“哇,马哥亲自给你编和声?这待遇?”
“吃你的苹果。”我把谱纸折好塞进口袋,指尖擦过纸面时,上面还残留着圆珠笔的凹痕——他写字习惯用力,第二页都印出了浅浅的沟壑。
晚上十一点,练功房只剩我一个人。
空调早关了,空气里闷着汗味和地板蜡的气味。我对着落地镜把马嘉祺写的那两版和声试了一遍。第一版太规整,第二版有个降六级过渡得特别妙——就是他上次用红笔圈我转音时那种思维模式的延续。
我掏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节目组拉的工作群,他唯一发过的消息是“收到”。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第二版降六级那儿,你用了替代属和弦?”
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三十秒,补了一句:“你能听出来?”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地板上,对着镜子又唱了一遍那段副歌。这次没压着嗓子,也没收着情绪,整个练功房的木板都在共鸣。
窗外的霓虹灯把落地镜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我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气口刚好接上那个降六级和弦。
胸口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排练厅就看见林薇薇坐在正中间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好的谱子。
她抬头看见我,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像刀片划过玻璃。
“沈听雨,你选好歌了吗?”她问。
“你管我选什么。”我把包放在角落,开始压腿。
“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半个头,“对抗赛的伴奏带是要提前三天交到音控组的。万一有人‘不小心’弄错了你的文件——你最好多备份几份。”
她说完就踩着细跟“嗒嗒嗒”地走了。
我压腿的动作没停,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当天下午,音控组果然给我发消息:“沈老师,您的伴奏文件格式不对,打不开,麻烦重新传一下。”
我明明传的是标准WAV。
我重新传了一份,又额外把工程文件也打包发给了丁程鑫,让他帮我存着。
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歌谱时,手机震了一下。
马嘉祺:“听说你伴奏出问题了?”
我:“你消息倒灵通。”
马嘉祺:“丁程鑫说的。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帮忙找技术组调一下。”
我正打字说“不用”,他又发来一条:
“另外,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用钢琴给你现场伴奏。对抗赛那天我在台下,给你实时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嗯。那明天下午三点,B练功房,先合一遍。”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很凉,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塞了一小块刚烤好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