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缓缓碾过碎石土路,驶入林间营地。瑞克第一个跳下车子,浑身沾满尘土,警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他目光迅速扫过整片营地,很快牢牢锁向帐篷那一侧。
洛莉正坐在帐篷外的木墩上,低头帮卡尔整理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结婚戒指。这些日子她无数次被告知瑞克已经死在了医院,也逼着自己接受了现实,才渐渐和肖恩越走越近。听见脚步声,她随意抬眼望过来。
只一眼,她整个人僵住。
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一下子卡住。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眼泪毫无预兆涌满眼眶。脸上交织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慌乱、愧疚,让她脚步顿在原地,没有立刻冲上前,身体微微发颤。
卡尔的反应要纯粹得多,看见瑞克,当即大叫一声:“爸爸!”像一颗小炮弹直接狂奔过去,扑进瑞克怀里。
瑞克一把紧紧抱住儿子,手臂绷得很紧,喉咙滚动,眼眶通红沙哑地喊着:“卡尔!”
这时洛莉才踉跄着往前迈出几步,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淌,终于伸手扑进瑞克的怀抱。她埋在他的肩头,肩膀不住抽动,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这份团聚中藏着一丝僵硬,心底的秘密沉甸甸压着她,让这份喜悦并不纯粹。
肖恩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攥着步枪,方才正和几个幸存者说话。当他看清来人是瑞克,整个人如遭重锤。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双眼睁大,肩膀微微耸起,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一直笃定瑞克早就死在了城市里,自己已经接过照顾洛莉与卡尔的责任,可最好的兄弟活生生站在眼前。
短暂的震惊后,他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有高兴,但更多是错愕、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瑞克,落到货车边站着的我身上。又是一重意外。他明明以为我留在警局那边,大概率已经葬身,没想到我也活着回来了。两道震惊叠在一起,肖恩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远远望着相拥的一家三口。
营地里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戴尔、安德莉亚、艾米全都静静看着,整片营地只剩下洛莉压抑的啜泣声。
瑞克抱着妻儿,侧过头看向肖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勉强挤出一点老友重逢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肖恩勉强扯出一个很生硬的回应,却没有走近。他心里清楚,从瑞克踏回营地这一刻开始,属于他的一切,已经被打碎了。
夜色慢慢落下,篝火噼啪燃烧。瑞克坐在火堆中间,跟大家讲起亚特兰大的遭遇,真诚感谢肖恩保护好了洛莉和卡尔。这番感谢,让洛莉和肖恩两人浑身不自在,互相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达里尔依旧在外山林狩猎,追那头野鹿,还没有返回营地。
莫尔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T-Dog,积压在楼顶等死的怒火彻底爆发。他低吼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T-Dog的衣领,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T-Dog闷哼一声,仰面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迹。
瑞克立刻冲上去攥住莫尔的胳膊厉声喝止,我也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
这时候肖恩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整场冲突。他脸上没有丝毫想要上前劝架的意思,眼神冰冷。打从一开始,他就认为莫尔这种暴躁危险的人就该留在亚特兰大死掉,我们把他带回来,在肖恩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的视线来回扫过咆哮的莫尔、狼狈的T仔,又瞥向瑞克,眼底藏着不满。他不插手,仿佛等着莫尔闹出事,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洛莉站在帐篷旁边,把卡尔护在身后,远远看着这场混乱。她脸色发白,眉头紧紧皱起。瑞克归来带来的温情已经消散大半,营地又多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她满心不安,下意识避开肖恩投过来的视线。
莫尔还在不停叫嚣,不肯咽下被拷在楼顶等死的仇怨。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爆炸的时候,远处山林传来树枝踩踏的响动,紧跟着一声弩弦弹响。
达里尔,追踪那头野鹿,回来了。
咚的一声,那头被弩箭射穿的野鹿重重砸落在泥土上。
达里尔顾不上猎物,大步拨开灌木丛冲过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莫尔身上。看见亲哥活生生站在这里,手腕还挂着一副哐当作响的手铐铁链,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莫尔?”他低声喊了一声。
莫尔偏过头,桀骜的眉眼稍稍柔和一点,抬了抬挂着手铐的手腕:“是我,还没死。亏得这女孩冒险冲上楼顶把我劈断管道救下来,不然我早成楼顶行尸的口粮了。”
达里尔飞快扫视一圈,看见摔倒在地、嘴角淌血的T‑Dog,瞬间就明白了大半。他右手猛地攥紧弩柄,手指扣在了弩箭的扳机槽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凶狠,几步就跨到T‑Dog面前。
“是你把我哥拷在楼顶?”达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狩猎者独有的危险感。
T‑Dog撑着地面爬起来,半边脸高高肿起,不敢直视达里尔的眼睛,垂着头:“钥匙失手掉进下水道,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他。”
“不是故意?”达里尔往前逼近一步,弩已经抬起来半截。
“达里尔!”瑞克立刻横身拦在二人中间,伸手按住弩身,“现在动手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已经把莫尔带回来了,再内讧,整个营地都要遭殃。”
空气僵持住。达里尔喘着粗气,死死盯着T‑Dog,怒火在胸膛翻滚。可瑞克说的是实话,营地毫无围墙防护,任何打斗的噪音,都有可能把远处山林的行尸引过来。他指节捏得发白,最后猛地放下弩,狠狠推开T‑Dog身旁的空气,算是作罢,但那记充满敌意的眼神,已经把仇怨牢牢记下。
戴尔拄着拐杖上前,招呼两个年轻小伙子,把地上的野鹿拖走处理。血腥味弥漫开来,本该是一顿难得的饱餐,此刻没有人有半分喜悦。
洛莉攥紧卡尔的手,往后退了退。孩子被方才的冲突吓得有些不安,紧紧贴在母亲身侧。洛莉的视线不安地在瑞克与肖恩之间来回游走。瑞克死而复生,像一块巨石砸进所有人的生活,她一边为丈夫活着庆幸,一边又被和肖恩之间的秘密日夜折磨。只要肖恩的目光扫过来,她就会刻意错开,心底满是愧疚与煎熬。
肖恩依旧站在人群外围,没有靠近。他看着闹作一团的场面,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既没有帮T‑Dog说话,也没有顺着莫尔、达里尔的火气起哄,只是冷眼旁观。刚刚瑞克拦下达里尔的时候,肖恩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莫尔不耐烦地晃了晃手腕,手铐铁链哗哗乱响。
“这破玩意儿戴得我难受,谁有锉刀?”
没人应声。营地物资匮乏,根本没有合适的工具。达里尔皱起眉,拉着莫尔走到营地边缘一棵大橡树下,远离大部分帐篷。兄弟两个蹲在树根底下,低声交谈。莫尔时不时抬眼瞟向营地中央的瑞克和肖恩,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瑞克把我拉到一旁的树荫下,压低声音。
“你昨天冲进亚特兰大救莫尔,我很感激。但你不能再拿自己的命赌。”他揉着眉心,看向远处的莫尔兄弟,“我能看出来,莫尔不服管束。达里尔听他哥哥的,往后营地不会太平。”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行尸吃掉。”我低声回应。
瑞克叹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山坡下方忽然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
“行尸!山坡上来行尸了!”
两三头腐烂的行尸慢悠悠从树林间晃出来,跌跌撞撞朝着最外侧的帐篷走去。平静被瞬间撕碎,女人的惊呼、孩童的啼哭此起彼伏。
达里尔瞬间起身,抬手扣动弩弦,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钉穿最前面那只行尸的额头。尸体重重栽倒。
肖恩端起步枪,大步向前,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第二头。枪响在山林回荡。
我抄起警棍冲过去,砸烂最后一头行尸的头颅,腐臭的浆液溅在泥土上。
本以为危机就此结束,可枪声的回响还没有消散,远处树林深处,传来了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丧尸嘶吼。
瑞克脸色骤然一变。
“枪声引来了更多。”
零散的嘶吼渐渐汇聚成一片轰鸣,从山坡下方不断逼近。营地没有栅栏,没有防御工事,开阔的林间空地,根本挡不住大批行尸。
所有人瞬间慌乱起来。安德莉亚连忙拉着艾米躲到帐篷后方;戴尔慌忙招呼大家收拢孩子,收拾手边能用的武器。
莫尔从树下站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梗,捡起一根粗壮的伐木木棍。
“好了,看热闹结束。要活命的,就得动手。”
他拎着棍子直接冲向山坡的方向,下手狠戾,每一棍都奔着行尸脑袋砸去。达里尔紧随在他身侧,弩箭一发接着一发射出。
瑞克拔出配枪,肖恩端着步枪,我握紧警棍,所有人被逼到一处,仓促迎击蜂拥而来的尸群。
硝烟与腐烂的臭味笼罩整片营地。我余光瞥见洛莉把卡尔死死护在身后,瑞克一边击杀行尸,还要分心回头照看妻儿;而肖恩一边开枪杀敌,目光却会若有若无落在洛莉身上。
旧的矛盾还没有解开,行尸的死亡威胁已经压到了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