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轻轻翻页,一晃又是一周过去。
十一月的秋意彻底浸透了整座校园。晚风褪去了最后一丝暖意,带着清冽的凉,夜色也来得愈发早。
距离期中考试只剩寥寥数日,整个高一年级都浸在紧绷的刷题氛围里。前些日子水房的针锋相对、班里漫天的流言,都被繁重的课业悄悄冲淡,只余下心底各自藏好的细碎心事,未曾消散。
入夜,暮色沉沉。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划破寂静,十点多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闹。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铺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光影斑驳,将地面的影子拉得纤长又温柔。晚风穿过空旷的楼道,携着深秋的凉意,轻轻掀动教室半开的窗帘。
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喧闹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
季容容背着书包快步走到温杳桌边,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轻快:
“杳杳,走啦,放学啦,我们一起回家。”
温杳笔尖顿在数学压轴大题上,眉头微蹙,视线死死盯着复杂的解题步骤。这道题她卡了很久,反复演算数次,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她抬眼看向好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先走吧,我这道题还是没弄懂,想再琢磨一会儿。”
季容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习题册,也不多劝,只叮嘱了句“别太晚回家”,便提着书包转身离开。
一旁的许亦安早就收拾妥当,扭头看向身旁始终端坐不动的宋迟,随口喊了一声:
“宋迟,走不走?”
原本垂眸看着试卷的少年闻声抬眼,漆黑的目光淡淡扫过低头蹙眉的女孩,薄唇轻启,声音清冽低沉:
“你们先回,我再看会儿题。”
许亦安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多打趣,挥挥手便跟着人群走出了教室。
不过片刻,喧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同学们尽数离开,空荡荡的教室里,只余下头顶几盏白炽灯静静亮着,光影澄澈,将桌椅、书本映照得干干净净。深秋的晚风从窗外溜进来,微凉的气息拂过桌面,带走了室内最后的燥热。
整间教室,最后只剩下宋迟和温杳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的轻响。
温杳对着难题一筹莫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犹豫再三。她知道宋迟数理极好,是班里稳居榜首的学霸,可想起前几日水房那场微妙的对峙,又有些不敢主动开口。
就在她暗自纠结的瞬间,身侧传来少年清浅的嗓音,主动打破了静谧:
“卡在这道题了?”
宋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的习题册上,语气自然,带着主动的温和:
“需要我帮你讲讲吗?”
是他主动的,毫无迟疑,带着藏不住的偏向。
温杳心头骤然一颤,猛地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白炽灯的光轻轻落在宋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他的眼眸漆黑澄澈,干净又深邃,稳稳映着她的身影。
晚风轻轻拂过,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温杳的心跳骤然失序,扑通、扑通,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短短几秒的对视,却像漫漫长风掠过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慌忙稳住心绪,轻轻点头,声音细弱柔软:“麻烦你了。”
宋迟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指尖捏着笔,骨节清晰好看,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公式。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漫过来,温杳的注意力一半落在题目上,一半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偶尔胳膊无意相碰,两个人又同时悄悄往旁边挪开半寸,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纸上沙沙书写的声响,在空旷教室里格外清晰。
难题的思路一点点被理顺,等到最后一步演算完毕,窗外夜色更深。
宋迟合上草稿纸,低声道:“懂了吗。”
温杳恍然回过神,连忙点头:“懂了,谢谢你。”
“不早了,收拾东西,回家吧。”宋迟把笔合上,站起身。
两人关掉教室的电灯,锁好教室门。
深夜的校园格外安静,路旁的行道树落了不少枯叶。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路边树枝轻轻摇晃。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肢体触碰。昏黄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夜里气温很低,冷风卷过来,温杳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一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大多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偶尔也说两句班里的琐事。
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可夜色掩盖之下,少年少女各自翻滚的心事,随着秋风吹散在长长的小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