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心事，止于唇齿

课间的打水房人声嘈杂，来来往往不少接热水的学生。饮水机出水口不断有水珠溢落，滴滴、滴滴，细碎的滴水声，在喧闹的缝隙里格外清晰。

宋迟拿着磨砂玻璃杯站在饮水机前，指尖搭在杯身边缘，正要接热水。林泽恰好也端着水杯走过来，停在他身侧，两人并排而立。

不远处，两个外班男生靠在墙边闲聊，说话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过来，清清楚楚落进二人耳中。

“听说没，高一三班林泽跟温杳表白了！”

“那他俩算在一起了？”

水流哗哗注入杯底，宋迟垂着眼，长睫轻轻覆住眼底情绪，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林泽听见这番议论，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开口，声音清亮坦荡，眼底却藏着少年人势在必得的韧劲：

“别乱传，温杳还没有答应我。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迟，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主动搭话：

“宋迟，你也来接水。”

宋迟视线依旧落在翻滚升腾的热水白雾上，只淡淡从喉间溢出一个字：

“嗯。”

滚烫的热水持续注入杯中，氤氲出薄薄一层白汽，模糊了两人之间一小片空间。

林泽心里清楚，宋迟是温杳的同桌，日复一日坐得这样近，这份距离是自己比不了的。他语气听似恳切善意，内里却藏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你是温杳的同桌，日常离她最近。现在班里流言满天飞，还麻烦你多照看她。”

话音落下。

饮水机滴落水珠的滴滴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响动。

宋迟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林泽的双眼。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周遭旁人的说笑声仿佛被隔离开。没有争执的怒吼，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是无声的针锋相对。

他唇角极浅地向上勾了勾，那笑意浮在表面，半点也没有落进漆黑的眼眸，带着一丝淡淡的冷讽。

“这些流言，不就是因你而起的吗？”

语调平平，音量不高，却一针见血。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杯沿被指尖捏出浅浅的印记，一层淡红，正悄悄顺着他的耳尖漫开。他比谁都担心那些闲话会困扰温杳，可这份沉甸甸的在意，他没有资格光明正大说出口，只能化作这一句反问。

林泽被这句话戳得一滞，脸上从容的笑意淡了大半。他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眉头微微拧紧：

“我没有到处散播。我只是坦白我的心意，旁人怎么议论，我控制不了。”

宋迟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望着他，神色淡漠。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泽轻轻吐了一口气，不愿继续僵持下去：

“罢了，算是我多嘴。”

玻璃杯已经灌满温热的水，宋迟伸手拧上杯盖，“咔嗒”一声，盖子扣合。

他不再看林泽，转身迈步离开打水房。

走出喧闹的水房，走廊的风拂过脸颊。

宋迟心底混杂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方面悄悄松了一口气——温杳并没有答应林泽。可心口又沉沉堵得慌，那个少年，并不会就此收手。

满腔翻涌的心绪，全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也不肯对外显露。

少年无声较劲，暗自争锋。

旁人不知缘由，只当是寻常同学间的微妙隔阂。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场不动声色的较量，从头到尾，都只为同一个干净温柔的女孩，只为搏一场藏在青春风里、不敢言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