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雨下对峙,两难绝境
滂沱大雨疯狂倾泻而下,冰冷雨水浸透六人全身,厚重的黑衣全部吸满泥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
四周黑衣保镖步步向内收拢包围圈,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死死钉在他们身上,退路已经被完全封死。
扩音器里宋玄的声音,一遍一遍砸落下来,混着哗哗的雨声,每一个字都充满刺骨的重量。
“你们口口声声说亏欠他,想要救赎他。”
“可你们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自作多情的试探,带来的只有伤害。”
“一条匿名短信,逼得他内心反复拉扯,直接高烧病危。现在你们硬闯庄园,警报轰鸣,再度刺激病危昏迷的他。”
丁程鑫站在雨里,肩膀不停颤抖,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抬起头望向那扇亮着灯光的玻璃窗,喉咙哽咽发疼。
他心里清清楚楚,宋玄说的全是事实。
他们满心愧疚,一心想要弥补七年亏欠,拼着性命闯到这里。
可他们每一次行动,反而都化作利刃,刺向那个最想守护的人。
马嘉祺双拳紧紧攥起,指节被雨水泡得发白,胸腔压抑着无力的痛苦。
“我们没有想要伤害他。”他对着楼上高声开口,雨声吞噬掉一部分音量,“我们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囚禁在这里,耗尽余生。”
“囚禁?”扬声器传出一声低沉冰冷的冷笑,“留在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生调理他一身病痛,没有人再需要他一味迁就、兜底所有人的情绪。反观在你们身边,七年,是谁任由他默默胃痛、独自崩溃,把温柔当成理所当然?”
一句话,堵得楼下六人无言反驳。
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翻涌涌上脑海。
那些宋亚轩悄悄捂着胃强忍不适的时刻,那些独自坐在角落沉默发呆的夜晚,那些永远笑着包容所有人情绪的瞬间。
是他们忽视了。是他们迟钝了。
刘耀文胸中憋着一股怒火,却又被巨大的愧疚死死压住,他不甘心地往前踏出一步,雨水溅起脚下的泥水:“就算过去是我们错了,也不该由他被关起来承受惩罚!把亚轩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
楼上的窗户,缓缓完全推开。
宋玄的身影出现在窗边,雨夜冷风灌入病房,吹动他的衣角。他侧身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之上依旧昏迷不安的宋亚轩,少年还在高热之中,眉头紧锁,监护仪的警报时不时短促响起。
再转回头,望向雨地里的六个人,眼神冷漠又锋利。
“回到你们身边,继续重复从前的日子吗?继续做永远懂事的团宠,继续压抑自己,消化所有人负面情绪,把委屈全部埋进心底,熬到胃病加重、精神崩溃。”
“你们悔改了,可是性格不会一夜改变。只要回到过去的环境,旧态依旧会重演。”
严浩翔的嘴唇冻得发青,雨水打湿他额前的发丝:“我们会改。我们真的会改。我们学会好好倾听他,懂得心疼他,不再把他的温柔视作理所应当。”
“口头的承诺,太重了,他赌不起。”宋玄缓缓说道,“他已经赌过七年,结局是一身伤痕。”
就在两方僵持对峙之时。
病房内,昏睡中的宋亚轩,混沌的意识被楼下争吵的声音、熟悉的气息隐隐唤醒。
高热灼烧大脑,浑身酸软无力,胃部一阵阵撕裂般绞痛,手臂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
朦胧之间,耳边好像听见楼下那几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是马哥,是丁哥,是耀文,真源,浩翔,峻霖。
七年朝夕相伴的记忆,冲破混沌的高热迷雾。
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反复颤动,用尽浑身仅剩的一丝力气,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天花板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耳边仪器滴滴答答持续作响,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连转动脖颈,都要耗尽全部力气。
他艰难侧过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穿过漫天的雨幕,模模糊糊看见庭院雨水中,六道狼狈的身影。
是他们。
真的来了。
心脏重重一颤,情绪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猛地向上冲高,刺耳的短警报再次响起来。
“宋先生,病人醒过来了,体征很不稳定!”医生紧张地低声提醒。
宋玄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回到床边,低头看向刚刚勉强睁开双眼的宋亚轩。
少年脸色烧得潮红,眼底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嘴唇干裂泛白。目光穿过窗户,牢牢锁在楼下雨里那六个人身上。
宋亚轩发不出大声,嗓子干涩沙哑,气息微弱破碎,轻轻开口:“别……不要再吵……”
声音很轻,顺着敞开的窗户,随着风雨,隐隐飘到楼下。
庭院里的六个人浑身一震。
他们听见了。
那个虚弱又疲惫的声音,是宋亚轩。
丁程鑫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往前冲两步,却被周围保镖伸手拦住。
“亚轩!”丁程鑫声音嘶哑,大声呼喊,“亚轩,我们在这里!”
听见呼喊,宋亚轩胸口微微起伏,心底一边是七年难以割舍的羁绊,一边是逃不开的胁迫枷锁。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每一次情绪波动,内脏都传来尖锐的痛感。
宋玄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病床边可以听见:“看见没有。他们来了。可是只要冲突继续,你的身体随时会垮掉。”
宋亚轩轻轻喘息,眼底满是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不想看见他们厮杀对峙,不想看见两方为了自己拼得你死我活。
他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不管是楼下六人,还是敖子逸,任何一个。
他微微摇头,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合,微弱的声音再次飘向窗外雨地。
“你们……回去吧。”
简简单单四个字。
轻飘飘,却像一盆冰冷的雨水,狠狠浇在楼下六人心头。
马嘉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亚轩……?”
“回去。”宋亚轩又重复一遍,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消耗巨大体力,“不要……再来这里冒险。”
不是怨恨,不是冷漠。
是深深的无力。
他清清楚楚明白,今天一旦继续僵持,只会两败俱伤。宋玄被逼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六个人硬闯进来,大概率会身受重伤,甚至惹上牢狱之灾。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人的重量,再也承受不住再一次流血别离。
贺峻霖站在大雨之中,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落下:“不要这样亚轩,我们是来带你走的。我们想要带你回家。”
宋亚轩的目光,依旧望着雨幕下他们的身影,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家。
哪里才算家?
那个充满七年回忆,却不断消耗他的别墅?
还是这座奢华却没有自由的牢笼庄园?
他找不到答案。
高烧不停灼烧他,疼痛席卷全身,两种力量拉扯撕裂他的灵魂。
宋玄站起身,重新拿起通讯对讲,声音再次传遍整个庭院。
“听见他的话了。”
“现在,原路离开庄园。我可以当做今晚这件事从未发生,不追究你们私闯的罪责。”
“若是执意不肯退走,继续刺激本就濒死的他,所有后果,由你们全部承担。”
保镖缓缓上前,包围圈继续压缩。
一边,是坚持留下来,拼死一搏营救,却极有可能直接彻底毁掉重病的宋亚轩。
一边,是听从宋亚轩亲口所言,黯然撤退,眼睁睁把他继续留在这座囚笼之中。
六个人站在冰冷滂沱的大雨中央。
进退,皆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