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六章 夜色漫过，伪装依旧牢牢裹在身上

酒吧柔和昏暗的灯光落在桌面，玻璃杯不断碰撞发出轻脆声响。

宋亚轩一杯接一杯往下喝，高度烈酒在喉咙滚过，烧出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痛感。可脸上那层温和的外壳，并没有因为酒精就轻易碎裂。

哪怕坐在敖子逸面前，这个见证过自己少年时期的旧友身旁，他依旧习惯性克制。

不会捶着桌子宣泄苦闷，不会红着眼眶滔滔不绝倾诉满心委屈，更不会失声痛哭。很多堵在心口千钧重的心事，全部压在心底深处，只肯透出一点点边角。

敖子逸没有抢下他手里的酒杯，只是手肘撑在桌面，静静看着他。

“少喝点，胃会扛不住。”

宋亚轩淡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和平日在团队里几乎一模一样，淡淡的，温顺，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事，就坐一会儿。”

他把大半的情绪都向内收拢。就算心里已经闷得快要窒息，外表依旧维持平静。有些东西，已经变成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是换一个环境，就能立刻脱掉。

敖子逸看得明白。他看得出来那层微笑只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底下全是疲惫，可宋亚轩自己不愿意掀开。

“跟我还需要这样吗。”敖子逸低声说道。

宋亚轩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很轻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多了，好像是在埋怨他们。其实大家都没有坏心。”

“只是……大家已经习惯那样的我了。”

他不愿意去控诉队友的忽略。他清楚，马嘉祺、丁程鑫他们从来没有刻意伤害自己。只是长久相处形成固有的印象，所有人下意识就把他归为那个永远不需要被顾及情绪的人。

他怕自己一旦袒露心底的难过，反而会让所有人陷入手足无措的尴尬，会破坏维持多年平衡的相处模式。

于是，就算到了这里，他依旧选择点到为止。

再多的酸涩，全部咽回去。

他喝酒，更多只是想短暂麻痹浑身紧绷的神经，想暂时卸下时时刻刻需要察言观色的重担，而不是彻底崩溃大哭。

宿舍那边，气氛已经褪去方才的热闹。

六个人各自坐在原处。欢乐散去之后，空荡荡的沙发一角，还留着宋亚轩刚刚坐过的浅浅痕迹。

贺峻霖反复发送好几条消息出去，全部显示已读，始终没有回复。电话再次拨过去，依旧被挂断。

“不对劲。”丁程鑫眉头紧锁，心底那点不安越放越大，“往常他出去散步，不会消失这么久，消息至少会回一两句。”

刘耀文靠在桌边，原本还在玩闹，此刻也安静下来。他努力回想今天一整天，脑海里一点点回放白天训练、晚饭、直播的片段。那些当时一闪而过的细节重新浮上来：训练摔倒之后悄悄揉腰的动作；大家争抢电影选择权时一言不发的侧脸；直播玩笑时短暂凝固的眼神。

从前全部被轻轻略过。全部被一句“亚轩就这样，喜欢发呆”一笔带过。

“我们是不是，忽略他太多次了。”张真源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茫然的愧疚。

严浩翔垂着眼，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很多次，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都是宋亚轩主动过来轻声安慰自己。可自己几乎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宋亚轩内心究竟快不快乐。

马嘉祺站起身：“不能一直干等，我们出去找找。”

几个人拿起外套，匆匆离开宿舍。城市的夜晚广阔又繁杂，他们根本不清楚宋亚轩究竟去往哪个方向，只能沿着宿舍周边街道分头搜寻。街边路灯一盏盏向后铺开，人来人往，却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心里隐隐不安，却依旧没有想象到，此刻的宋亚轩正坐在偏僻酒吧之中独自饮酒。

酒吧卡座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酒喝下去不少，头晕慢慢涌上来，身体开始发沉。但内心那道防线，依旧没有松动。

宋亚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数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宿舍。

他看着屏幕跳动的名字，指尖在回复框上来回悬停，打了文字，又全部删除。

他很清楚，该回去了。总不能整夜留在这里。

若是回去之后，一进门就满脸落寞，把全部委屈摆出来，所有人一定会慌乱。

他不想那样。

敖子逸看见他盯着手机出神：“他们找你？”

“嗯。”宋亚轩应声，缓缓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坐直身体，抬手，用手掌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把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倦意强行压下去。

抬手整理一下微乱的发丝，调整面部神情。一点点把刚刚那片刻流露出来的疲惫全部收敛回去。

等一会儿推开宿舍门，他又要变回那个温和如常的宋亚轩。

就算刚刚在酒吧独自咽下那么多压抑，他依旧不愿意将负面情绪，一股脑丢给那六个人。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脚步有一丝轻微虚浮，表面依旧维持平稳，“今晚谢谢你陪我坐一会。”

敖子逸站起身：“喝了这么多，路上小心点。实在难受就跟我说，不要硬撑。”

宋亚轩点点头，浅浅笑了一下，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波澜的模样，转身走出酒吧。

晚风迎面吹过来，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脑袋昏沉，心口沉甸甸。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距离宿舍越来越近。

距离那一群无比熟悉，却始终没能读懂自己的伙伴，越来越近。

他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表情，准备好了语气。

等到开门，大概大家会担忧地问自己去哪里。

他就笑着随口搪塞过去，说只是随便走走，遇到朋友闲聊，喝了两杯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把深夜所有沉重全部掩盖。

什么委屈，什么疲惫，什么长久以来不被看见的失落，全部重新藏回心底。

伪装，依旧牢牢戴在脸上。

而另一边，六个人还在街上四处奔走寻找，心底的不安，正在一点点放大。

（下一章：推门归来，淡淡的疏离，全员心里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但是宋亚轩滴水不漏，没有流露半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