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 他连崩溃，都要挑没人的时间

人崩溃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

是无数次没事、无数次忍忍、无数次算了，慢慢堆到临界点的。

宋亚轩就是这样。

他从不当众崩溃。

七年，无数直播、舞台、私下朝夕相处。大家见过他笑，见过他吵闹，见过他软软地撒娇。

几乎没有人见过他掉眼泪。

所有人默认，宋亚轩心态最好，什么都不往心里放。

可所有压在心底的重量不会凭空消失。白天在队友面前，那层温和的外壳牢牢裹住自己，等到深夜回到宿舍，屋内还回荡其他人说笑打闹的声音，他那一份沉重无处安放。

他不能在宿舍宣泄。

不能在训练室失态。

不能在六个朝夕相伴的朋友面前，露出一副撑不住的模样。

他怕自己低落，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更怕他们会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这天夜里，宿舍灯火还亮着。

马嘉祺和严浩翔坐在桌边讨论歌曲改编，丁程鑫帮刘耀文纠正舞蹈动作，张真源拆着零食分给大家，贺峻霖正讲着网上看到的趣事，欢声笑语满满当当填满整间屋子。

宋亚轩安静坐在沙发一角，听着喧闹，心口像被一块湿布死死捂住，闷得喘不上气。腰上旧伤隐隐作痛，连日积攒的疲惫、那些被玩笑悄悄刺痛的瞬间、一次次把喜好压下去的委屈，全部搅在一起，堵在喉咙。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点头附和两句，可心里已经快要过载。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眼底的酸涩。

他悄悄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有人随口应了一声：“早点回来，外面挺晚的。”

没有人追问他去哪里，没有人问他怎么突然想出门。

他拿上外套，轻轻带上宿舍大门，把身后那团温暖热闹，隔绝在门板之内。

城市的夜晚凉意很重，晚风扑在脸上，吹散一点脸上伪装出来的温度。他没有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手指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敖子逸。

只有在敖子逸这里，他不用一直做懂事体贴的宋亚轩。不用顾及团队气氛，不用时刻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敖子逸见过他更早年少的模样，见过他还不懂如何伪装的年纪。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敖子逸慵懒随意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宋亚轩站在街边路灯之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声音压得很低，尽量听不出异样：

“能不能出来陪我喝点。”

敖子逸微微停顿，立刻听出来他语气底下藏着的沉重，没有多问一堆为什么，只简单回：“地址发你，过来。”

那是一家藏在老街区僻静角落的小清吧，灯光昏暗，客人不多。

等宋亚轩赶到的时候，敖子逸已经坐在靠窗卡座，桌上摆好了酒杯。

他坐下，没有多说开场白，直接拿起度数很高的烈酒，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便喝下去。辛辣灼热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灼烧感短暂盖住心底密密麻麻的闷痛。

敖子逸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拦，也没有不停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陪着坐在一旁。

“又在所有人面前当老好人？”隔了很久，敖子逸轻声开口。

一句话，瞬间戳破他层层叠叠伪装起来的外壳。

宋亚轩握着玻璃杯，指尖冰凉，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琥珀色酒液，好久才轻轻点头。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才敢流露出来的疲惫。

“我不去迁就大家，气氛就会冷掉。我如果说出自己不开心，大家会不知所措。我要是把自己的喜好说出口，好像又显得我自私。”

“我明明和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明明每天朝夕相处。可是很多感受，我没有办法跟他们讲。”

“他们不是坏人，谁都没有恶意。只是所有人心里已经认定，我永远不会受伤。”

一杯接着一杯，烈酒入喉。千杯不醉只是外壳，酒精只能麻痹神经，消不掉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眶慢慢泛红，眼泪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在敖子逸面前，是他唯一可以不用强撑笑脸的地方，可长久以来刻进骨子里的克制，依旧让他连痛哭都做不到肆无忌惮。

另一边宿舍。

六个人热闹过后，渐渐发觉，宋亚轩出去很久，迟迟没有回来。

丁程鑫望向门口，皱了皱眉：“亚轩出去挺久了，去哪了？”

“说出去走走，应该就在附近吧。”贺峻霖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消息发送出去，只收到淡淡的已读，没有回复。

马嘉祺心底掠过一丝隐约不安：“这么晚，不会跑太远吧，要不要给他打一通电话？”

电话拨过去，听筒传来嘟嘟声响，很久之后，被直接挂断。

宿舍一瞬间安静几分。

他们忽然回想今天一整天。

回想训练时他默默隐忍的模样，回想直播时不停接住所有人的梗，回想晚饭开玩笑的时候，亚轩安静沉默的片刻。

那些当时只当作“他又发呆了”的碎片，此刻串联在一起。

他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刚刚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少年，并不是简简单单觉得无聊。

只是那时候，没有一个人，认真读懂他眼底藏起来的难过。

“他会不会……很难受？”张真源低声开口，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没有人回答。

城市两端。

一边是满室喧嚣散去之后，满心忐忑、后知后觉担忧的六人。

另一边昏暗酒吧卡座，宋亚轩一杯杯喝着烈酒，身边只有敖子逸安静陪伴。

满心翻涌的委屈，积攒了一年又一年。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现在回到宿舍，把心里所有的压抑全部说出口，他们能不能真正听懂。

还是只会诧异地告诉他：“亚轩，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以为你根本不在意这些。”

（下一章：深夜归家，沉默对峙，所有人第一次看见他卸下全部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