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第六十五天,第二张照片来了。
森下路过信箱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习惯——每次经过都会侧头看一眼信箱的缝隙,看里面有没有塞着什么。那张照片被折了一下,塞进了信箱的缝隙里,只露出一个白色的小角。他抽出来,翻开。
这一次是他在超市里的照片。他正站在冷柜前,伸手拿一盒鸡蛋,表情很蠢,嘴巴张开着。他确实在自言自语——他在说"鸡蛋又涨价了"。从照片的角度看,那个人离他大约三米左右,在调味品货架的后面。他当时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照片夹在了笔记本里,没有扔掉。他告诉自己是因为照片可以作为证据,如果有一天需要报警的话。但他没有报警。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放回抽屉。
那天他趴在书桌上,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看着那张超市里的照片。他的脸被冷柜的灯光照得有些发白,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证件照。他看了很久,忽然在想——他选择这一张,不是因为他表情丑。他选择这一张,是因为他在自言自语。他在说"鸡蛋又涨价了"。他在对着空气说话,像一个独居太久的人会做的。那个人想告诉他——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已经写了大半的横线下方,写了一行新的字:"第六十五天。第二张照片来了。我在超市里,正在拿一盒鸡蛋。表情很蠢,嘴巴张开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离我大概三米远,在调味品货架的后面。我没有看到他。但我感觉到了。那种后脑勺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停下笔,看着"后脑勺"三个字,然后加了几个字:"他已经学会了站在我视线之外。"
十
第七十天,森下开始不出门了。
他叫外卖,在网上买菜,让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口。他不想再路过那个垃圾桶,不想再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不想再经过信箱时控制自己不去看里面有什么。他把窗帘拉得很严实,窗户关得很紧。他在窗户上贴了一张新的纸条,这一次只有两个字:"你走。"
那个人看了。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冒犯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的笑。然后他走了。那天下午没有再回来。
森下站在窗帘后面,看到那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跳得很快。他赢了。他说"你走",那个人走了。那个人听他的话。
他赢了。但他发现自己在窗边站了很久,比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还要久。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垃圾桶旁边的位置,没有人站在那里,没有人抬起头看向四楼的窗户,没有人在雨中把相机裹在外套里站着。那个位置空了。
傍晚的时候他走了三趟阳台,看了三次楼下的街道。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他做好了晚饭,比平时多放了一勺盐,没有尝出任何味道。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只写了一行字:"他走了。"
没有写他赢了。没有写他解脱了。只写了三个字。像在确认一个失落的位置。
十一
第七十四天,那个人回来了。
森下是在中午的时候看到他的。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习惯性地往下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有人。灰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但手里拿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那台黑色的尼康相机,是一台新的相机,机身更小、镜筒更粗、镜头更长了。
森下站在窗后,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晃动。他认出了那台相机的型号——在杂志上看过测评,标准焦距比一般相机更长。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回到桌边,坐下来。他花了大约十秒钟才把心跳恢复到正常——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数:"他走了四天。他是第四天回来的。"
"他是第四天回来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发现自己在为这个数字做标记。他在记录一个人离开又回来的间隔,像在记录某个过境季节的回归日期。他在笔记本里写:"第七十四天。他回来了。带着一台新的相机。镜头更大了。"
然后他加了一行字,写完之后用笔尖把那行字重重地划掉了。划掉之前它写着:"四天。我数了四天。"
第四章 靠近
十二
第九十天,森下开始理解那个人了。
不,不是理解——他开始变成了他。这个念头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而是像一株被种在窗台上的植物,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新的分岔。他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那个人站在楼下,开始想象他透过取景器看到的画面。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的表情,还是他在想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下一张会是什么?他是在记录一个人的日常,还是在等待一个他期待了很久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但他发现自己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不再是打开电脑看新闻,而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眼。确认那个位置有人。那个人还在那里,他就觉得今天是一个正常的、可以过下去的日子。如果那个人还没有来,他就会站在窗边等,等他出现。等他站到那个位置上,他的呼吸才恢复正常。
他翻到笔记本较前的一页,那一页上写着:"我开始习惯他了。这很可怕。"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翻到了当前页,写下了新的句子:"第九十天。三个月了。我开始理解他了。不,不是理解——是变成他。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站在街对面,想象他透过取景器看到的画面。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的表情?还是他在想,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下一张会是什么?"
他停下来,握着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方。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给编辑交稿了。编辑上周发来一封邮件,措辞客气但冷淡:"森下先生,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告诉我。"他回了一封:"最近在忙一个长期选题。"他在忙着看楼下有没有人。
十三
第九十五天,森下做了一个实验。
他在窗户上贴了一张新的纸条。这一次他写的是一个问题,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带着距离的问题,是一个直直的、把所有的线都牵到同一个点上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看了那张纸条。他抬起头,目光在纸条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声音确认他是否应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面对着四楼的窗户。纸上写的是:"名字不重要"
森下看着那五个字,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胸口的感觉。名字不重要。他在告诉他——我不打算让你认识我,但我打算继续站在这里。这是一种既靠近又拒绝的回答。他回到书桌前,在笔记本里写了一行字:"第九十五天。我今天做了一个实验。我在窗户上贴了一张新的纸,上面写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他看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举起来给我看。纸上写着:'名字不重要。'"
他放下笔,又拿起笔,在页面的最下方添了一行:"他愿意回答。他选择回答'不重要'。这说明他愿意让我知道他有名字,只是不告诉我。这是一个回应。他在和我对话。"
十四
第一百天。
森下彻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位置。那个人准时到了,站在垃圾桶旁边,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不会移动的树。一百天了。他已经在一百个白天和一百个夜晚里,站在同一个位置,对着同一扇窗户,举起同一台相机。他知道这个人的站姿、他换鞋的时间、他下雨天用什么裹相机、他离开时的路线、他在回答问题时写字的节奏。他知道关于他的一切,除了他的名字。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四楼的窗户。隔着玻璃,隔着秋天开始变冷的空气,两个人隔着十米,互相对视。森下在窗户上贴了一张新纸条,上面写着:"一百天了。"
那个人看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举起来。纸上写着:"我知道。"我知道。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承诺。他在告诉他——我数得和你一样清楚。
那天晚上,森下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最后一段话:"第一百天。一百天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我。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停的。不是因为他有某种目的,而是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就像刷牙,吃饭,睡觉。拍我,是他的日常。"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的街灯已经亮了,那个人已经走了。他看了一眼楼下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觉得它看起来比他记得的任何时候都要空。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那个人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之后,也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了同一句话:"一百天了。他不会停的。不是因为他有某种目的,而是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他的日常。"
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房间里,在同一页纸上,写着同样的句子。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写对方,但他们写的是自己。
第五章 消耗
十五
第三百天,那封信来了。
白色的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像是被直接放进信箱里的。森下把它拿起来,感觉到里面有一张纸,不厚不薄,折得很整齐。他上楼之后才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字迹很整齐:"你曾经想过杀人吗?"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想过。"他没有写"杀谁",没有写"为什么",没有写"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只是写了一个诚实的回答,然后把它放回信封里,下楼,放进了楼下那个信箱。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了——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那个人会怎么回应,也许是因为他忽然觉得,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特意写给他的,不是写给"一个住在四楼的人",是写给"第一百天时在窗户上贴纸条的人"。
第二天,那封信不见了。有人把它取走了。
第三天,第二封信来了。同一张信纸,同一行字迹,内容只有一个问题:"杀谁?"森下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轻。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试探的意图——只是一个中性的、像在确认一个事实的问题。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你。"
他把信放回信封里,又放进了信箱。这一次,他等了很久,才看到那个人的回复——不是信,是一张照片。他站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正低着头看着它。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但那个人在看它,像是那里面有他正在寻找的东西。
森下站在窗后,看着那个人拿着那封信,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回答了。他把"你"写在了信纸的背面。那个人拿到了那封信,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很久。
那天傍晚,那个人没有走。他站在垃圾桶旁边,一直站到天黑,路灯亮起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森下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然后他转过身,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森下在笔记本里写道:"第三百天。他问我有没有想过杀人。我说想过。他问我杀谁。我说杀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回答。也许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十六
第三百三十天,森下把所有的照片从墙上撕了下来。
它们已经被贴了很久了——从第一个月开始,他就习惯性地把那些照片按日期排列,贴在了书桌对面的墙上。一张一张地贴,有的用透明胶,有的用图钉。墙上的照片越来越多,排列得越来越密,像是这面墙在慢慢地长出一层不属于他的皮肤。现在他站在墙前,伸手把最边上的一张撕下来。
那张照片拍的是他站在窗边的侧脸——应该在第七十天左右,那段时间他开始不出门,每天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照片里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没有在思考任何具体的问题,只是站着。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那个人在拍他的时候,已经不是在记录"一个被跟踪的人"了,他是在记录一个正在和他同步变化的人。那个人的镜头记录下了他变瘦、变沉默、变习惯与窗外那棵会移动的'植物'共生的过程。
他把那张照片放在地上。然后他撕下了下一张,再下一张,再下一张。每一张都按照日期顺序被撕下来,整齐地堆放在地板上,像一本被拆散了的、翻得很旧的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是第三百天的。他站在信箱前面,手里拿着那封白色的信,正要打开它。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把那张照片放在最上面,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地板上那一大堆照片。
他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把它们铺开,从窗边开始,一直铺到门口。三年,一千多张照片,每一个日期,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站在房间的尽头,看着那条由照片铺成的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照片里没有他。不是没有他的身体,没有他的脸,没有他拎着垃圾袋的手或端着咖啡杯的姿势——是没有那个会思考、会写稿、会在窗户上贴纸条的"他"。照片里的那个人只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壳,一个只剩下外表的轮廓。他在三年里,一点一点地,被那些目光从自己的身体里赶了出去。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他自己了。是那个人的注视。
他在笔记本里写下了这段话,字迹是整本笔记本里最潦草的:"第三百三十天。我今天在整理那些照片。我把它们从墙上撕下来,按照日期排列,铺在地板上。三年的时间,一千多张照片。我看着它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照片里没有我。不是没有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每一张照片里。但那个'我'——那个会思考、会感受、会在窗户上贴纸条、会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我'——不在里面。照片里的人是一个壳。一个被掏空了的、只剩下外表的壳。他在三年里,一点一点地,把我从我的身体里赶了出去。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着的,不是我了。是他的注视。"
他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放在那堆照片的最上面。他站在房间中央,四周全是自己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放回那个铁盒子里。
十七
第三百八十天,笔记本上只剩下一句话。
"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几。"
那是最后一页,从某一天开始的某一段,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有一个句子。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他记得昨天他在窗边站了很久,记得那个人走得比平时晚,记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但他忘了今天是星期几。他忘了这个星期从哪一天开始,忘了昨天是不是周末,忘了明天有没有需要出门的事情。所有的时间标记都变成了同一件事——那个人来,那个人走。窗户亮,窗户暗。照片贴在墙上,又撕下来。他没有忘记那个人来的时间、他站的位置、他换了几次相机——但他忘了今天是星期几。
他试着想一下,如果一个人连续一千多天在同一扇窗户后面看同一条街道、同一个站姿、同一种光线的变化,他的时间感会被拉伸成什么样的形状。不是以星期或月份来计算的——是以"那个人今天来了"和"那个人今天走了"来计算。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变化是那个人的错,还是他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活下去。也许他停下来不再写稿,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想写的了。他所有的话都在那本笔记本里,所有的话都在重复同一件事。他站在窗边,那个人站在楼下,他们隔着一条街和一台相机,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三百八十页的同一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我已经忘了怎么分辨今天和昨天。它们看起来一样。只要他在,每一天都一样。"
第六章 最后一个夜晚
十八
第三百八十五天,森下彻也死了。
法医的报告说,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外力作用的痕迹。一个四十一岁的独居男人,在一间贴满自己照片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心脏停止了跳动。他死前大概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洗了一个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那天那个人还会不会来。但即使那个人来了,他也已经看不到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张被拍完的照片,在等待被收走。
那个拍照的人第二天才知道他死了——楼下的警戒线、警车、鉴识人员。他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那栋公寓楼被黄色的警戒线围起来,看着四楼的窗户被打开,窗帘被取走,看着那扇窗户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和过去三年站在同一个位置一样的久。但这一次他没有举相机。
那天晚上,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坐在一张椅子上,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在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字的页面上,又写了一行字。新的一行字。只有一句话,像是划在一段已经结束了很久的句子的末尾:"第三百八十六天。他不在窗户后面了。"
他看了这句话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栋楼的四楼,在那间已经被清空的房间里,警方从书桌上找到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也有一行字,写了同样的日期——第三百八十五天。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今天他没有来。"
十九
那个拍照的人是村上正树。
五年前,他是警视厅的一名刑警。他负责调查一个在杯户町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六个独居的中年男性,在死前都曾被跟踪,被拍照,被注视。他发现了这个模式,他把线索拼到了一起,他快要找到凶手了。然后他被停职了。他的档案被删除了。他的名字从所有记录中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五年后,他站在杯户町三丁目的街道上,看着四楼那扇已经被清空的窗户。他的手里没有相机,他的口袋里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不是他拍的,是一张很久以前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棵树下,笑着。他看了那扇窗户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回到住处之后,把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不是他的字,是一个陌生人的字迹,写着:"我看到他了。"那是六年前他调查第一个案件时,从受害者房间里找到的笔记。他没有把它交上去。他把它留下来了-不是作为证据,是因为他看完之后,觉得自己需要记住那页纸上的温度。那个人也在笔记本里写过同样的话:"我开始习惯他了。"
他把那本笔记本和另一本笔记放在一起,并排放着。一本是六年前的,一本是这三年的。两本笔记都写着同一个故事-一个人站在窗后,一个人站在窗外。窗内的人写着:"我开始习惯他了。"窗外的人也写着:"我开始习惯他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写对方。但他们写的都是自己。
他坐下来,翻到六年前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和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浸过的印迹:"他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该站在哪里。"
村上正树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两本笔记本都合上了。窗外天快亮了。
二十
三年后,一个叫工藤新一的侦探站在那间空房间里。
墙上已经没有照片了,只剩下一些贴过双面胶的痕迹。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残留的胶痕,看着它们从窗户旁边一路延伸到门口,像一条被时间磨损了的路。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的复印件森下彻也的笔记,三年,一千多天,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人站在同一个位置。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字:"今天他没有来。"工藤新一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街对面有一家理发店、一家洗衣店、一家已经关了门的居酒屋。楼下垃圾桶旁边有一个位置,地面上的灰尘比周围稍薄一些,像是有一个人曾经长时间站在那里,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想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在看什么。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那间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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