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视角

决定回老家之后，马嘉祺用了一个下午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他只是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常看的谱子放进背包，又把那本深蓝色的旧练习曲集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在背包最里层。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边缘，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

丁程鑫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马嘉祺背靠着沙发坐着，膝盖上搭着那件叠好的旧大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台上那根正在延伸的藤蔓。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清楚，嘴角的弧度是平的，不紧绷，也没有在笑，就只是平放着。

“你收好了？”丁程鑫在他旁边坐下来。

“收好了。”马嘉祺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东西不多。”

丁程鑫偏头看着他膝盖上那件叠好的大衣——黑色，领口处有一道被反复摩挲后留下的、微微起毛的边缘。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边缘，指腹触到布料表面被磨薄之后那种柔软的旧质地。

“这件你穿了好几年了。”

“嗯。第二年封存之前买的。”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大衣，“袖口的扣子换过一次。其他的都还在。”

丁程鑫的手指在那道磨损的边缘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该换一件了”，也没有说“我陪你去买件新的”。他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偏头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

“明天坐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四十。到那边大概十一点。”

“那今晚早点睡。”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午后最后一点光落在丁程鑫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调的边缘。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之后可能会被接住”的平稳。

“我有点不习惯回去。”

丁程鑫偏头回看他。“因为很久没回去？”

“因为上一次回去的时候，是我一个人。”马嘉祺的声音落在午后正在变暗的光线里，像一件被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打捞上来的东西，“那次回去我待了两天。第一天下雨，我在那架琴前面坐了一会儿，没有弹。第二天走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送，我走出去大概五十米回头看了一次——她还站在那里。”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那件大衣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

“这次回去是两个人。我感觉——不一样。”

丁程鑫在午后的光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马嘉祺说这些话时的侧脸轮廓——那些线条是放松的，但眼底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被光照透的质地。他伸出手，没有碰大衣，只是碰了一下马嘉祺搭在大衣边缘的手背。

“这次你回头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跟你一起看。”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午后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正在变暗的暖色区域，他的嘴角在暮光里慢慢弯起来，那道弧度带着一种被接住之后才会出现的、平稳而完整的底色。

“嗯。”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早。卧室的窗帘拉着，只有客厅那盏小夜灯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条暖色的光带。马嘉祺侧躺着面朝丁程鑫的方向，呼吸均匀而浅。丁程鑫听着那道呼吸声，感觉着旁边被窝里那片稳定的温度。

明天要坐火车。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回那个“上一次一个人回去”的地方。然后看那架琴。然后再回来。

他在黑暗中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指尖朝前延伸着，停在离丁程鑫的手背大约半寸的位置。

丁程鑫没有动。他就让那只手停在那个半寸的距离外，安静地感受着那道指尖传递过来的、比空气略高一点的温度。窗外的夜色在窗帘缝隙里维持着一条细长的、深蓝色的光带。明天要早起。要坐火车。要回去看那架琴。

但此刻这个半寸的距离，刚刚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