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花了大概三秒钟才聚焦,然后看见丁程鑫坐在茶几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丁程鑫手写的,关于"备用锚点"的解剖结构、情感负荷的长期影响、以及可能的修复方案。
马嘉祺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个小时。"丁程鑫合上笔记本,"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六年前那个医生说的'备用锚点'方案,有没有提到过——并联之后,可以解除?"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翻找一段被压在底层的记忆。"……理论上可以。但解除过程需要筑造师本人主动取回被托管的情感负荷,相当于把一根断了六年的神经重新接回自己的系统里。代价是——"
"什么?"
"所有被托管的那部分感受会在一瞬间回流。六年份的。"马嘉祺抬眼看着丁程鑫,"你可能会承受不住。"
丁程鑫把笔记本合上。"那是我的事。"
"丁程鑫。"
马嘉祺叫了他全名,声音不重,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丁程鑫从未听过的分量——像是冷了很久的茶突然被加热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细微的波纹。"你知道我为什么拖了六年才来找你吗?"
丁程鑫看着他。
"因为我在等你的记忆锚点自然松动。如果你主动想起了什么,那说明你的系统已经具备'重新连接'的承受力。"马嘉祺的声音很平,"但如果是我主动告诉你、主动拉着你去修复,那是强迫。你的身体还没准备好之前强行对接,结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你可能会再碎一次。"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了几秒钟。然后丁程鑫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马嘉祺面前蹲下来。他仰着脸看坐在沙发上的人,两个人的视线高度正好拉平。
"那你告诉我,"丁程鑫说,"你还能撑多久?"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丁程鑫缠着纱布的右手食指上。那圈白色的纱布边缘已经有点脏了,沾了一点点碘伏的黄色痕迹。
"……半年。"他最后说。"医生给的上限。超过的话,生理系统会开始不可逆的衰竭。"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根食指上包扎的结是马嘉祺打的,整齐、端正、不松不紧,像是一个从来舍不得用力握住什么东西的人,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的力气。
"那我们就有半年的时间,"他说,"把六年欠的,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