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救你

记忆在此时忽然剧烈震荡。画面像被一只手粗暴地捏皱又摊平，场景从秋天的老街瞬移到了那间丁程鑫在第三扇门里见过白色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的是丁程鑫自己。

二十六岁。就是现在这个年纪。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氧气面罩下面的鼻息细弱得近乎不存在。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像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山脉，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低矮一些。

马嘉祺坐在床边。他的手握着病床上那个人的手，握得指节发白。他的脸上没有泪，表情是空白的，空白到近乎一种绝对的清醒。

"你撑住。"他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从极深极冷的地方凿出来的。"你说了你要把曲子写完。你说第七个音还没有定调。你不能食言。"

病床上的丁程鑫没有反应。监护仪的滴答声单调而漫长地填充着病房里的寂静。

然后记忆画面再次跳动。同一间病房，时间往前了一点或者往后了一点——在这个记忆空间里时间轴已经乱了。马嘉祺站在病房门口，面前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的表情是那种"我已经见过太多人"的平静式同情。

"神经损伤不可逆。他强行拆解了自己的记忆锚点，用来构建那个'封存层'，把自己的情绪中枢和保护层之间的连接全部剪断了。现在他的记忆系统正在反向塌缩。"医生翻着病历，"最好的结果也是记忆永久性缺损。他可能会忘记一切，包括他自己。"

马嘉祺没有说话。

医生合上病历。"但有一种方法可以'兜底'——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记忆通道和他并联，作为备用锚点，可以防止他的核心人格区彻底崩解。只是那个'备用锚点'的人需要承担他的全部情感负荷，而且是单向的。他忘了，你替他记。他不疼了，你替他疼。有效期……不确定。可能几年，可能一辈子。"

马嘉祺在那句话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了头。

"我做。"

丁程鑫在记忆画面之外猛然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伸向那个站在病房门口的马嘉祺，伸向那个几乎被病房惨白的光线吞没的瘦削背影。

"不要——"

但他碰不到。那层隔着六年的玻璃墙太厚了。他只能看见马嘉祺转过身走回病床边，重新坐下，重新握住床上那个人的手。他低着头，把那只失去知觉、插着留置针、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外面的天光从亮变暗又变亮。

他那样坐了很久。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