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扇门打开的时候,丁程鑫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狭长的医院走廊里。白色的墙壁,绿色的踢脚线,头顶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有几根在闪烁,把走廊照出一种不稳定的惨白。空气很冷,冷到呼吸时会看见淡淡的白色雾气。
他往前走。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牌上的编号模糊不清。但有一扇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是和前面两扇门完全不同的光——冷白色,带着电子仪器屏幕特有的荧光质感。
他推门走进去。
那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很小,床边立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缓缓跳动着,绿线划过网格发出细微的电子哔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里的水只剩了半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面罩边缘的松紧带勒在耳后,皮肤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病房的冷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输液袋。
丁程鑫一步一步走过去。病房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塑胶,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那是马嘉祺。
更年轻一点的马嘉祺。脸比现在更瘦,颧骨的弧度清晰到有点锋利,头发比现在长一些,散在白色的枕头上。他像是在睡,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燥起皮,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裂口。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均匀而缓慢。
丁程鑫的视线从马嘉祺的脸移到床头柜上。玻璃杯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录音笔,银色的外壳,上面沾了一点干涸的墨迹。录音笔旁边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他伸手去拿那张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病床上的马嘉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着,隔着氧气面罩发出极轻极模糊的气音。丁程鑫俯身凑近去听,听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几个字——
"……别…封……留……给我……"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绿色的线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然后又骤然回落。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的同一瞬间,病房四面的墙壁开始同时向中心挤压。
丁程鑫本能地后退。他的脚后跟撞到了什么——是那张纸,被他碰落在地上。他飞快地弯腰去捡,指尖触及纸面的同时,墙壁已经压到了他的后背。
他在被弹出记忆宫殿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纸上写着的一行字。
那行字的笔迹和琴房五线谱本上的笔迹一致,但更凌乱、更仓促,像是被泪水洇过又干了,墨迹边缘起了一层毛边。
"如果他来找你,不要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