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雾色压进宋家老宅高高的院墙。
青砖黛瓦锁住一院寂静,梧桐枯叶落在雕花青石阶上,风一吹,沙沙的轻响衬得整座大宅愈发空旷沉冷。百年世家的老宅总是这样,气派恢宏,处处是厚重昂贵的古木家具与鎏金摆件,却半点烟火气也无,只剩压人的规矩与死寂。
张真源今年十七岁。
少年身形还带着未完全长开的清瘦单薄,脊背却习惯性挺得笔直。他穿一身合身的素色棉制长衫,颜色是极浅的月白,软料贴在身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温顺干净,瞳色浅浅的,看人时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柔软,安静、乖巧,像被圈在深宅里养着的一捧温月。
没人会相信,他是这座宋家大宅名义上的女主人。
半个月前,张家突发变故,父辈生意崩盘,一夜负债累累,催债的人堵满了家门口,濒临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际,年迈体弱、常年独居老宅的宋老爷子,递出了唯一一条生路。
代价是,十七岁的张真源,嫁入宋家,做他的续弦。
一场荒唐到极致的婚事。
他年纪尚轻,懵懂青涩,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过无忧无虑的少年日子,却一朝跌入深宅,被套上冰冷的名分,成了整个海城豪门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更荒唐的是——
他有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继子。
宋亚轩,十八岁。
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宋家这一代唯一的少爷。
老爷子身体衰败,早已不管家事,平日里长居城郊疗养院,整座占地极广的宋家老宅,从上到下、白日黑夜,就只住着两个少年。
一个十七岁,名义上的继母。
一个十八岁,名义上的继子。
辈分天差地别,年纪几乎同龄,关系荒唐又扭曲,日日相对,避无可避。
张真源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客厅红木长桌上。指尖微微发凉,他垂下眼睫,安静站在原地,听着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
天色彻底暗下来,庭院廊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落在地板上,却暖不透空气里凝滞的冷。
玄关的门被人推开。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气闯进来,顺带带进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
宋亚轩刚从外面回来。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褪去了稚气,身形挺拔利落,肩背宽阔,骨架凌厉漂亮。他穿着一身剪裁矜贵的黑色休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脖颈。眉眼生得极精致,却半点少年纯粹的朝气也无,眼尾微压,瞳色漆黑深沉,望过来的时候,沉沉的,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与腹黑。
在外人眼里,宋亚轩是海城最拔尖的豪门少爷,沉稳懂事、少年老成、温润有度,是所有长辈眼里最完美的后辈。
可只有张真源知道,关起这座老宅的大门,眼前这个人有多偏执、多冷沉、多会藏心思。
他从一开始就抵触这场婚事,抵触凭空多出来的、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妈”。
宋亚轩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带,动作散漫矜贵,气场极强。他没有看身侧乖乖站着的张真源,径直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声响清晰,步步逼近。
空气一点点绷紧。
张真源的心跳下意识慢了半拍,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温顺地抬眼,声音软软清清,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润:“你回来了,我给你温了水。”
他习惯性迁就,习惯性乖巧。
寄人篱下,身不由己,顶着这么荒唐的身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讨好顺从,安安稳稳熬过每一天,不给早已满目疮痍的家里再添麻烦。
宋亚轩这才垂眸看向他。
少年居高临下的视线落下来,沉沉锁住眼前比自己小一岁、却要叫长辈的少年。
灯光落在张真源白皙的脸上,睫毛纤长,眼神干净温顺,乖乖巧巧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驯服、无处可逃的小兽。过分干净,过分温柔,也过分……招人惦记。
宋亚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暗芒,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缓缓俯身,微微凑近。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将张真源笼罩。属于成年少年的清冷气息裹着淡淡的雪松味,牢牢圈住他,距离近得过分,彻底逾越了所有该有的辈分规矩、伦理分寸。
“温的?”
宋亚轩的声音偏低,带着少年沙哑的质感,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掌控欲,“张真源,”
他从来、一次都没有叫过他太太,没有叫过他一声长辈。
直白喊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僭越,从一开始就撕碎了这场婚姻虚伪的体面。
张真源轻轻点头,耳尖微微发烫,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一点,却碍于规矩,不敢退得太明显,只能小声应着:“嗯,温过的,不凉。”
“特意等我?”宋亚轩看着他躲闪又乖巧的眼神,唇角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腹黑的心思藏得极好,“等我回来,尽你的本分?”
这话听得人微微难堪。
带着刻意的调侃,带着对他身份的戏谑,撕开了所有体面,直白点破他们之间荒唐又扭曲的关系。
张真源脸颊微热,垂着眼不敢回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温顺又局促。
他才十七岁,哪里懂什么人情世故、宅斗拉扯,被困在这座深宅里,面对心思深沉、步步紧逼的宋亚轩,永远只能被动承受。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乖乖任人拿捏的样子,心底那点连日来蛰伏的躁动,骤然被勾得愈发浓烈。
他直起身,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发冷:“不用等我。”
“你守好你自己的位置就行。”
话听着疏离,可落在张真源耳里,却莫名让人觉得,这句话藏着更深的禁锢。
守好位置。
什么位置?
是困在深宅里、有名无实的宋太太,是永远低眉顺眼、任他摆布、逃不开他视线的——专属温柔。
张真源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好。”
乖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更想肆意占有。
宋亚轩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骤然停下,侧首回眸,漆黑的眼眸再次精准锁住那个单薄温顺的少年。
“对了。”
他语气轻缓,带着腹黑少年独有的步步为营,“下周学校返校,你跟我一起。”
张真源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一点茫然:“我、我不用去学校了……”
嫁入宋家之后,家里变故缠身,身份尴尬难堪,他早已休学在家,不敢再出现在同龄人面前。
宋亚轩看着他懵懂无措的样子,眸底暗色翻涌,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你是我家长辈,陪我返校,理所应当。”
“还是说,”
他微微顿声,语调压轻,带着试探又偏执的侵略感,“你不想跟我一起露面?怕别人知道,你是我宋亚轩的——小妈?”
最后两个字,被他轻轻咬着,漫不经心,却滚烫灼人。
落在寂静的客厅里,狠狠攥住了张真源所有的呼吸。
十七岁温顺软乖的小妈,十八岁腹黑偏执的少爷。
一院深宅,两人相守,荒唐名分之下,所有克制的觊觎、隐秘的心动、越界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窗纱,藏起少年心底无处安放的、汹涌滚烫的烬火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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