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走廊里挤满追逐打闹的学生,少年少女的笑语声此起彼伏,揉碎了初秋的温柔阳光。
高三(1)班的窗边座位,气氛却依旧凝滞着淡淡的暧昧与对峙。
苏知眠敛下眼底的慌乱,刻意避开沈砚舟深邃灼热的目光,低头假装整理桌面的习题册。耳尖残留的温热迟迟不散,心底乱糟糟的。
她实在不懂,沈砚舟的脾气为何愈发古怪。
从前他们只是单纯的名次较劲、针锋相对,可自从成为同桌后,他总是莫名针对她、干涉她的社交,对着傅聿珩处处敌意,偏执又不讲理。
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偏偏总做出一副护着她、占有她的姿态。
别扭、矛盾、让人捉摸不透。
沈砚舟靠在椅背,目光死死黏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勾着一抹藏不住的得逞笑意。
他就爱看她这副样子。
清冷克制、事事从容的苏知眠,唯独被他撩得方寸大乱、羞涩慌乱,这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舟哥!走了,打球去!”
两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大步从走廊冲进教室,直奔后排窗边,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为首的宋予扬穿着松垮的校服,眉眼痞帅张扬,笑容爽朗鲜活,是班里出了名的乐天派,也是沈砚舟从小玩到大的铁兄弟。他一眼就瞥见窗边暗流涌动的两人,瞬间眼睛一亮,吃瓜雷达直接拉满。
紧随其后的陆星辞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沉稳,气质安静克制,做事理智靠谱,是三人小队的定心丸。他话不多,却事事通透,早就看透了自家兄弟藏了两年的小心思。
两人是沈砚舟最要好的兄弟,全校唯一知道——沈砚舟跟苏知眠作对两年,根本不是讨厌,是暗恋的人。
宋予扬撑着桌子弯腰凑近,压低声音坏笑:“我赌一包辣条,舟哥又跟苏大学神对线呢?”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沈砚舟眼底未散的占有欲,瞬间了然,笑得更放肆了:“不对,不止对线,我看是——又吃醋了?”
刚刚傅聿珩送笔记的名场面,早就被路过的同学传遍了半个走廊。
全班谁不知道,温柔学神傅聿珩专属偏爱苏知眠,事事贴心周到,温柔又体面。
也就只有沈砚舟,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能冷上大半天。
沈砚舟抬眼睨他一眼,语气凉淡,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警告:“闲的?”
“别啊舟哥,”宋予扬完全不怕他的冷脸,自顾自拆台,“咱兄弟谁跟谁,你那点心思我一眼看穿。你跟苏知眠对着干两年,哪是争第一,分明是想让人多看你两眼!”
“以前不同桌,只能考场上较劲,现在同桌了,连人家收个笔记你都要醋,能不能出息点?”
句句戳中真相,直白又扎心。
苏知眠整理书本的指尖猛地一顿。
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争第一,是为了让她多看他两眼?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觉得荒谬,可心底某处,却莫名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砚舟脸色瞬间黑透。
他藏了两年的隐秘心动,小心翼翼裹在敌意和针锋相对里,瞒着全校、瞒着当事人,偏偏被自家兄弟毫不留情当众拆穿。
他抬眼扫过身旁少女微微错愕的侧脸,喉结微紧,立刻冷声掩饰:“别瞎扯。我单纯看不惯某些人公私不分,靠人情拿便利。”
刻意冰冷的措辞,又是熟悉的死对头口吻。
可眼底慌乱的躲闪,已经出卖了他。
陆星辞站在一旁,淡淡开口补了一句,语气平静通透:“砚舟,傅聿珩只是正常同学互助,分寸一直很足,没越界。”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精准补刀。
温和得体、恪守分寸、温柔体贴。
每一个词,都精准踩在沈砚舟的醋点上。
沈砚舟脸色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当然知道傅聿珩守分寸。
就是因为对方太温柔、太得体、太无可挑剔,才最让人忌惮。
比起他常年针锋相对、嘴毒别扭的模样,傅聿珩的温柔体贴,足以轻而易举打动所有人。
包括……迟钝又温柔的苏知眠。
宋予扬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起哄:“说实话啊苏学霸,你真不考虑咱舟哥?论颜值、论天赋、论脑子,哪点不比傅聿珩差?就是嘴笨,爱欺负人罢了。”
“他天天跟你较劲,次次考试死磕,说白了,就是想引起你注意!”
苏知眠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清冷平静:“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只是竞争对手。”
刻意疏离的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砚舟心上。
竞争对手。
永远、只能是竞争对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偏执。
宋予扬还想再说什么,被陆星辞轻轻拽了一把。
陆星辞微微摇头,示意他适可而止。
火候够了,再拆台只会让沈砚舟恼羞成怒,反而适得其反。
宋予扬悻悻闭嘴,却还是忍不住冲沈砚舟挤了挤眼,一脸“我懂你”的坏笑。
两人兄弟十分有眼色,没有继续逗留,转身离开座位,给两人重新留出独处空间。
喧闹散去,窗边再次恢复安静。
阳光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衬得气氛愈发微妙。
苏知眠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侧头,认真看向身侧的少年。
她眸光清澈,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轻声开口:“沈砚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两年针锋相对,没完没了的较劲、挑衅、针对。
从来都不是因为讨厌。
而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沈砚舟心口骤然一紧。
他抬眼,撞进她干净纯粹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只有纯粹的疑惑与探究。
无数藏在心底的心动、隐忍、偏执,差点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可他不能。
一旦坦白,连这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靠近她的身份,都会消失。
他宁愿做一辈子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也不想彻底淡出她的世界。
沈砚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扯起一抹桀骜又散漫的笑,刻意挑眉,语气嚣张又别扭:“想什么呢?”
“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次次压我一头,苏知眠,别太自作多情。”
嘴硬,是他最后的倔强。
哪怕心动泛滥,哪怕醋意滔天,他依旧只能用敌意伪装真心。
苏知眠看着他故作嚣张、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那点异样的涟漪,慢慢平复下去。
也是。
是她想多了。
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怎么可能藏着心动。
她轻轻颔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清冷疏离:“最好是。以后别莫名其妙针对我,也别胡乱揣测别人。”
说完,她不再理他,低头翻开习题册,专心刷题,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看着她毫不犹豫疏离的背影,沈砚舟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
自作多情?
也好。
那就让他继续自作多情下去。
死对头就死对头。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撕破这层对立的伪装,让她看清,他所有的针锋相对,全是藏不住的深爱。
走廊里,宋予扬靠在栏杆上,跟陆星辞小声吐槽:“你看咱舟哥,嘴硬王者,活该追妻路漫漫!”
陆星辞望着窗边那对别扭的身影,淡淡轻叹:“慢慢来,他藏了两年,没那么容易摊牌。”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傅聿珩虎视眈眈。”
温柔白月光在侧,死对头暗恋藏锋。
这场青春里最别扭的双向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