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是半夜惊醒的。
她睡得不沉,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声响。睁开眼时,月光正透过窗棂照在枕边,一张素白的小纸条静静躺在那里,墨迹新鲜,字迹工整如刻印。
她拿起纸条就着月光细看——
"皇后娘娘,刘据很孝顺,真的不骗你。你对他好,他会对你好。"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纸条的边缘微微卷翘,像是从什么书卷里裁下来的。陈阿娇捏着纸条四处看了看,殿内空无一人,春兰在外间值夜,呼吸匀停,显然早已熟睡。
她想起朱珍珠信里提过"灵泉空间"三个字,虽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但这纸条总归是从那地方来的。她把纸条仔细折好,和那方素绢放在一处,塞进枕下的暗袋里。
"孝顺……"她躺回去,望着帐顶喃喃,"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孝顺?"
但这话莫名让她心里软了一块。
第二日晌午,陈阿娇用了膳,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往长门宫去。桂花树刚栽下没多久,枝叶还稀疏着,但庭中的秋千架已经搭好了,旁边还添了一架小的,显然是给诸邑预备的。
卫长公主正带着两个妹妹在廊下玩翻绳,看见陈阿娇来了,三个女孩齐齐起身行礼。卫长犹豫了一下,主动上前牵住了陈阿娇的手:"母后,今日教我们写字好不好?"
陈阿娇愣了一下。从前这三个孩子见她都是躲的,卫子夫在身边时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如今这孩子主动牵她的手……
她蹲下来,摸了摸卫长的头:"好,母后教你们。"
刘据被乳母抱出来晒太阳,三岁的娃娃白白胖胖,看见陈阿娇便咧开没长齐牙的嘴笑,伸着两只小胳膊要她抱。陈阿娇把他接过来,小家伙立刻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喊了声:"母……母后……"
陈阿娇眼眶一热。
三岁的小娃娃,连"母后"两个字都咬不太清,但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满是纯粹的笑意。她想起昨夜那张纸条上的字——"你对他好,他会对你好"。
她把脸贴在刘据软乎乎的小脑袋上,轻轻吸了吸鼻子。
乳母在一旁笑道:"皇长子这几日天天念叨母后呢,昨儿夜里做梦还喊了一声。"
陈阿娇心里那块软得不成样子。她抱着刘据坐在秋千架上,把三个公主拢在身边,翻开随身带的一卷《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们念。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稀疏枝叶洒下来,落在四个孩子和陈阿娇的裙摆上。春兰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
桂花满枝的那日,刘彻来了长门宫。
他本是路过,远远听见里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便不由自主地拐了进来。推开院门时,满院桂香扑面而来,金黄色的细碎花朵缀满枝头。三个公主正追着秋千架上的刘据跑,陈阿娇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发间簪了一小枝新折的桂花。
阳光透过花叶落在她肩头,她抬眼看见刘彻,不惊不慌,只是微微欠身:"陛下来了。"
刘彻走进院中。桂花落在他肩上,他环顾四周——长门宫从前荒草丛生,如今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廊下挂着公主们画的小像,院角堆着几样木制玩具,连窗台上都摆了一盆绿植。
"你收拾得很好。"他说。
"孩子们住的地方,总要舒适些。"陈阿娇将刘据从秋千架上抱下来,小家伙扑进她怀里蹭了蹭,转头看见刘彻,又蹬着小腿要父皇抱。
刘彻接过儿子,看着刘据肉嘟嘟的小脸,又看了看陈阿娇。她正低头替卫长整理歪了的发髻,动作轻柔,神情平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陈阿娇。那时候她还小,站在馆陶公主身边,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他许诺"金屋藏娇",她仰着脸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后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阿娇。"他开口。
陈阿娇抬头:"嗯?"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像一潭水,不深不浅,却让人想再走近些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朕……"他顿了顿,终究没把话说出口,只是把刘据还给她,"孩子你带得很好。"
转身要走时,他经过桂花树,一阵风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你前些日子……当真一直在椒房殿歇午觉?"
陈阿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刘彻盯着她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出了长门宫,翻身上马。长安的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个吻的温度分明还留在这里。而陈阿娇方才站在桂花树下的模样,和春风楼里那个绯衣少女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里重叠又分开。
明明不是同一张脸。明明不是同一个人。
可那股香气是一样的。
刘彻勒住马,回头望向长门宫的方向。桂花香气随风飘来,他攥紧缰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他找不到那个吻了。仿佛那一夜春风楼的琉璃灯、那个惊鸿一瞥的绯衣少女、那个落在唇上的温热触感,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但若真是梦,他怀里那张写着"青梧"的卖身契又是什么?
刘彻策马而去,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深夜,长门宫的桂花树在月光下轻轻摇动。陈阿娇哄睡了刘据和三位公主,独自坐在廊下,从枕下摸出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皇后娘娘,刘据很孝顺,真的不骗你。你对他好,他会对你好。"
她轻轻笑了笑,把纸条贴在心口,望着满天星子低声道:"那个两千年后的小姑娘……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无人应答。只有桂花簌簌落在她裙摆上,像无声的安慰。
【天幕·汉景帝时期】
刘启看着画面里陈阿娇抱着刘据教孩子们念书的模样,叹了口气:"她从前若是这样,彻儿何至于宠卫子夫宠成那样?"
王娡缓缓道:"人都是会变的。她如今变得好,便是彻儿的福气。只是彻儿自己怕还理不清——他心里那个吻,到底是谁给的。"
【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那张纸条,若有所思:"灵泉空间里还有这等东西?精灵给她递话?"
马皇后轻轻点头:"纸条上说刘据孝顺……这是在提醒阿娇善待这个孩子,往后会有回报。那空间倒真是处处为这丫头和阿娇打算。"
"两千年后的东西,咱也不懂。"朱元璋摆手,"但阿娇这个态度是对的——对刘据好,对公主们好,刘彻早晚得回来。"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看着刘彻策马离去时那个回头望向长门宫的眼神,微微笑了:"他心里已经开始乱套了。一个陈阿娇在明处温和从容,一个神秘少女在暗处撩完就跑。他分不清,也放不下。"
李世民搂着她笑:"这就是那丫头的厉害之处——她用两个身份,把同一个男人困住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桌上看天幕,感叹道:"阿娇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耶!她抱着刘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颜爵摇着扇子:"那张纸条是关键。没有那句话,她未必会对三岁的刘据放下心防。而刘据现在对阿娇的依赖,将来会变成一把保护伞——太子孝顺皇后,谁还敢轻易废后?"
白光莹点头:"这空间精灵,助攻打得比谁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