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林家老宅古朴肃穆的黑漆大门外。
青砖黛瓦,庭院深深,是兰库帕老牌家族的格局,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一路过来,车厢里缱绻暧昧的气流早已沉淀,可云亦可纷乱的心跳,始终没能彻底平复。
身侧男人方才那句温柔又越界的「我可以疼你」,像一根细软的刺,轻轻扎在她沉寂多年的心口,拔不掉,散不去。
车子停稳,于永义侧眸看向她,眼底的撩拨尽数收起,只剩下沉稳的叮嘱:“我就不进去了。”
他身份太特殊。
七星社于部长,贸然涉足林家内部家事,太过惹眼,反倒会给她徒增闲话、惹上不必要的是非。
云亦可微微怔愣,下意识点点头,轻声应道:“好,谢谢您送我过来。”
她指尖捏着车门把手,小声补了一句:“您路上注意安全。”
在她心里,他送到这里,已然仁至义尽。
一场顺路相送,短暂暧昧拉扯,到此就该结束了。
于永义看着她温顺乖巧、小心翼翼的模样,眸色微沉,只淡淡嗯了一声:“去吧。”
云亦可推门下车,踩着石板路,一步步走进林家老宅大门。
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车影与人声。
她没有回头,心里默认——他应该直接开车走了。
毕竟他是何等人物,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守在林家门外等一个无关紧要的她。
可她不知道。
在大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原本准备挪车的小武,被于永义一句冷声止住动作。
“不动。”
于永义靠着座椅,眸光沉沉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语气笃定又偏执:“在这等。”
小武不敢多问,乖乖熄火待命。
自家老大这哪是顺路,分明是全程挂心。
他比谁都清楚,林家这群老旧迂腐的长辈,从来就没真心接纳过云亦可这个联姻进来的儿媳。
林辰彻夜不归,最大的错处从来在男方,可到头来,受数落、挨训斥、背罪名的,只会是性子隐忍、从不反抗的云亦可。
屋内庭院深深,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家一众长辈端坐厅堂,面色沉冷,没有一丝新婚初见的温和喜气。
云亦可规规矩矩站在堂中,身姿挺拔,外表清冷端庄,礼数周全,垂手颔首,一副无可挑剔的模样。
可这份得体,在林家众人眼里,全是故作姿态的叛逆。
坐在主位的林老太太面色铁青,率先开口,语气刻薄又严厉,字字带着压迫:“亦可,昨天新婚之夜,林辰彻夜未归,是不是?”
一句话直击痛点,难堪又刺耳。
云亦可指尖微攥,心口骤然一紧,只能低声应答:“是。”
她无从辩解,也不敢辩解。
“成婚第一天,丈夫夜不归宿,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当的?”老太太重重拍了下桌案,声色俱厉,“我们林家娶你进门,是让你安稳持家、稳住子嗣,不是让你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外表看着清冷矜贵、知书达理,实则半点用处没有!”
句句诛心,不分青红皂白,所有过错全部推在她身上。
没有人问林辰为何不归。
没有人管林辰心有所属、婚内失责。
所有人只会理所当然责怪她:留不住丈夫,就是妻子的失职。
云亦可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喉间发涩,低声隐忍解释:“奶奶,林辰他只是有事……”
“有事?什么事能大过新婚之夜?”旁边的伯母立刻接话,语气讥讽,“说到底,就是你没本事、没魅力,拢不住自己的男人!”
“我们林家不计较你家世强势、性子冷淡,肯接纳你进门,你就该知恩图报,安分守己!”
一连串的训斥砸下来,没有半句情理。
云亦可骨子里懦弱顺从,从小到大从未与人争执,更不会辩驳长辈。
所有委屈、难堪、荒唐,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默默承受。
她明明是这场婚姻最无辜的牺牲品,此刻却成了全场最无能、最失职的罪人。
厅堂寂静一瞬,老太太沉下声,丢下更苛刻、更残忍的要求:
“既然嫁进林家,占了林家儿媳的名分,就要尽你的本分。”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怎么相处、怎么折腾。”
“我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内,必须怀上林家的孩子,生下子嗣,稳固两家关系。”
轰的一声。
云亦可脑子瞬间空白。
一年生子。
可她和林辰婚前约定互不干涉、婚后陌路,他心有所爱,从不碰她,两人连独处都没有,何来生子?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无措与慌乱,声音微微发颤:“奶奶……我、我们……”
“怎么?你还想拒绝?”老太太眼神凌厉,威压逼人,“这是你嫁进来的使命,是你该担的责任!要么生孩子稳婚姻,要么就老老实实管住你丈夫!两样都做不到,你进我们林家的门,有什么用?”
“这件事没得商量,记住你的本分。”
一句没得商量,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
无人顾及她的难堪,无人体恤她的处境,无人在乎她愿不愿意。
她就是两家交易的工具,稳固人脉、延续子嗣的物件,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长辈们懒得再看她一眼,冷冷挥挥手,语气厌烦:“行了,下去吧,好好反省自己。”
云亦可浑身冰凉,心口酸涩胀痛,密密麻麻的委屈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体面。
她微微躬身行礼,礼数依旧周全,只是抬步的瞬间,脚步虚软无力。
转身走出厅堂,穿过回廊,一步步靠近大门。
一路无人挽留,无人搭理。
走出林家老宅厚重的大门,脱离那座压抑窒息的庭院的瞬间。
憋了整整一路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然漫上来。
她垂着头,步子缓慢又沉重,脊背绷得笔直,却再也撑不住眼底的泛红。
眼眶通红,水汽氤氲,泪珠悬在睫羽上,被她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她外表清冷高傲,生人勿近。
可内里,只是一个被家族牺牲、被婚姻困住、被长辈肆意苛责、连委屈都无处诉说的懦弱女孩。
明明不是她的错。
明明她最无辜。
可所有的难堪、指责、任务、枷锁,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一年生子。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她垂着头,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
视线模糊,心绪崩塌,她早已忘了门外的车,忘了早上那短暂暧昧的心动。
可刚走下最后两级石阶——
不远处树荫下,那辆沉稳安静的黑色宾利,赫然还停在原地。
没走。
一直都在。
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在风里等了她整整一个多小时。
云亦可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以为早已离开的人,从头到尾,从未走远。
下一秒,车门被人骤然推开。
于永义长腿落地,身姿挺拔,眉宇间所有慵懒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沉色与心疼。
他远远看见她垂着头、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见她压不住的通红眼眶,看见她强撑却狼狈委屈的模样。
心口猛地一紧,一股戾气、疼惜、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他几乎是快步朝她走来,一向沉稳从容的步子,第一次带了急促。
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强忍泪水的模样,嗓音瞬间沉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愠怒。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低声急问:
“他们……说你了?”1
蹲蹲下一章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