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扣球之后的心结

冰凉的墙壁抵在后背，东峰旭垂着肩膀，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刚刚被拦网挡住的那一球，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明明身体享受挥臂扣球那一瞬间的畅快，可下一秒，过去比赛的噩梦就席卷上来。那些被连续拦住、让全队输掉比赛的记忆沉甸甸压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就算说好只是过来凑人数打球，那份属于王牌的责任感依旧死死纠缠着他。

日向翔阳攥着塑料水壶，一路小跑来到他身边。刚刚在场上来回冲刺奔跑，经过游泳长期锻炼出来的心肺让他没有过度疲劳，只是胸口微微起伏。球衣后背一大片已经被汗水浸透。

“东峰前辈！刚才那记扣球真的超级厉害！”日向的眼睛闪闪发亮，语气没有一丝客套，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球飞出去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东峰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年充满热忱的脸上，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他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一旦被拦住，一切就归零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样子，站上球场，就只会带给队伍失望。刚刚那一记拦网，就是证明。”

“可是你扣下去的时候，明明是很开心的啊！”日向往前半步，不肯放弃，“我看得出来！”

东峰旭闭了闭眼，避开日向热切的视线，没有再接话。

不远处，西谷夕远远望着角落里的两人，没有凑上前去。他很懂东峰现在的痛苦，很多话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刚刚在场上并肩打球，往日一起训练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喜悦和心酸搅在一起，让他心绪纷乱。

哨声吹响，下半场的练习赛重新开始。

回到赛场之上，东峰旭明显变得拘谨。

接到托球的时候，他不再毫无顾忌全力挥臂，好几次刻意收住力量，选择轻吊，不敢再打出凶狠的重扣。他害怕再一次被拦网封堵，害怕再体会一次那种无力的挫败。

“旭！放开打！”町内会一位毕业的学长大声喊道，“今天不过就是打一场消遣的球，不用背负任何东西！”

东峰旭咬着下唇，内心反复挣扎。

乌野高中这边，影山飞快调整着托球节奏。日向不断启动、加速、起跳。游泳训练强化了他的腿部力量，每一次蹬地都充满爆发力，腾空高度越来越可观。可快攻的时机依旧时常错位，好几次影山的球送过来，日向起跳早了，凌空扑空，排球从他身下飞过去。

“日向！不要一味凭着身体本能往前冲！盯着排球！”乌养系心站在场边扬声提醒，“弹跳是你的武器，但排球要学会等待球！”

“明白！”日向立刻应声，迅速跑回进攻位置，集中全部精神紧盯飞来的排球。

田中龙之介奋力接起一记重扣，大地稳稳组织起进攻；月岛萤抓住机会几次筑起拦网高墙，山口忠稳稳补位救球。少年们拼尽全力，呼喊声在体育馆内不断回荡。

西谷夕依旧在町内会一方来回飞扑，身体重重摔在木地板上，又立刻弹起身。

“旋转闪电！”他大吼一声，把一颗几乎要落地的险球高高的垫回半空，引得场边传来一阵喝彩。

比分一点点往上攀升，两边咬得很紧。

町内会的学长拥有大量实战经验，处理球冷静老道；乌野的高中生充满蓬勃的冲劲，一次次发起猛烈进攻。

有一球，菅原孝支给东峰旭送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高托球。排球高高悬在半空。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都汇集到东峰旭身上。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心里冲撞。恐惧、退缩，还有心底抑制不住想要全力扣下排球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助跑，蹬地跃起。这一次，他没有收力，用尽全身力量挥下手臂。

“砰——！！”

排球带着呼啸，狠狠砸落在乌野后场死角。

全场短暂安静半秒，随即响起一阵叫好声。

可扣球落地之后，东峰旭悬着的心并没有落下来。他站在原地，双拳不自觉紧紧攥起，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没过多久，终场哨声响起。

町内会临时队伍以微弱比分赢下了这一场临时练习赛。

比赛结束，社会人学长们擦着汗水互相说笑，放松地讨论着场上的球。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乌野的一年级，那个小个子，弹跳真吓人。”

东峰旭匆匆拿过放在场边的外套，没有留下来一起收拾排球。

“谢谢各位让我过来凑数。”他低声跟众人说了一句，不等其他人回应，便快步走向体育馆出口。

“东峰前辈！”日向见状连忙追上去。

东峰旭脚步没有停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向灯火通明的体育馆，看向场内那些挥洒汗水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有向往，也有无法摆脱的胆怯。

“我今天只是来帮忙凑人数而已。”他一字一顿，再一次重复那句话，“我，并没有重新打排球。”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门，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

馆内一下子安静不少。

西谷夕手里还抱着排球，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失落写在脸上。

大地缓缓合上双眼，轻声说道：“至少……他愿意重新踩上这片球场了。这已经是往前走的一步。”

乌养系心站在场边，望着敞开的大门，神色平静。

“心结不是打一场球就可以完全化开的。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他转头看向全体队员，“但是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原地停留。黄金周和音驹高中的练习赛就在眼前。从明天起，加大训练强度。”

武田老师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晚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体育馆，卷起地上散落的毛巾边角。

东峰旭的心只是松动了一丝，距离真正回到队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乌野排球部的少年们，必须在等待的同时，拼命打磨自己，迎接即将到来的对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