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夜雨初歇。
江南的清晨浸在薄薄晨雾里,远山含黛,流水含烟,青溪镇的白墙黛瓦缀着晶莹露珠,澄澈干净,宛若一幅晕开的水墨丹青。
院中的青梅落尽,枝桠之上,早已抽出鲜嫩新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洗去了暮春的残败,生出无尽新生之意。
天光透过竹窗,细碎洒落,落在案前木桌之上,照亮散落的药草与古朴药臼。
沈清辞素来早起,天微亮便起身打理药圃。一身素色衣裙,挽起纤细袖口,青丝仅用一根素带轻束,鬓边碎发被晨风吹拂,轻贴脸颊,清雅动人。
她蹲在圃前,俯身分拣新采的薄荷与连翘,指尖轻柔,动作娴熟。晨露沾湿她的裙摆与发梢,微凉的水汽萦绕周身,眉眼恬淡,岁月安然。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温润的气息。
沈清辞不必回头,便知是谢云珩。
这七年刻入心底的踪迹、熟悉的气息,早已深入骨血,无需辨认,便能了然。
她未曾回头,依旧低头整理药草,轻声开口:“公子醒得早。”
谢云珩立在廊下,静静望着院中女子的身影。晨光温柔,薄雾袅袅,她立于一片新绿之间,素衣胜雪,眉眼安然,比京华所有锦绣佳人,都更动人心魄。
他昨夜浅眠,一夜听雨忆旧,七年往事历历在目。晨起便见窗外清宁烟雨,院中温柔光景,只觉半生奔波风雨,终究有了归处。
“江南晨起风物绝佳,不忍辜负。”谢云珩缓步走近,立于她身侧,目光温柔落于她肩头,“倒是劳你日日早起操劳。”
沈清辞微微抬首,看向身侧之人。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褪去昨日初见的疏离凛冽,眉眼温和从容,锦衣玉冠,却无半分权贵骄矜,唯有满目温柔。
“行医本是日常,早已习惯。”她指尖捻起一片新绿青叶,轻声道,“山野小镇,无京华繁华,唯有草木烟雨,岁岁如常。”
一句岁岁如常,道尽她七年孤寂安稳的时光。
谢云珩俯身,伸手替她拂去裙摆沾染的草屑晨露,动作轻柔细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往后不必如常孤寂。”
一字一句,郑重温柔,落于晨风之中,笃定而深情。
沈清辞心头轻轻一颤,垂眸掩去眼底笑意,耳根悄然泛红。多年隐忍的心意被人尽数看穿、温柔回应,这般暖意,比春日和风更甚。
“公子刚愈郁结,不宜久立吹风。”她收敛心绪,起身整理好手中药草,“我煮了清茶,入堂小坐吧。”
二人并肩走入堂中,晨光穿窗入户,照亮一室清雅。陶炉之上,清茶微微沸滚,袅袅茶香与药香交织,温润恬淡。
谢云珩落座,目光落在墙间悬挂的药书古卷,纸页泛黄,字迹工整,皆是多年积攒的医案笔记。可知这七年,她潜心医术,安稳度日,从未辜负岁月,亦从未辜负本心。
“你医术愈发精湛了。”他由衷赞叹,“当年你尚需祖父提点,如今已是一方良医,可渡众生疾苦。”
“不过是守着祖业,日日精进罢了。”沈清辞执壶斟茶,清澈茶汤入杯,热气氤氲,“比起公子朝堂立身,步步峥嵘,我这山野医术,不值一提。”
谢云珩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瓷壁,轻声道:“各有山河,各有坚守。你守医术仁心,我守家国正道,亦守心中一人。”
直白的情愫,温柔坦荡,不再刻意隐忍遮掩。
沈清辞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那里盛满七年思念、半生牵挂,干净赤诚,毫无杂质。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如今公子功成身立,身居高位,京华锦绣万千,为何偏偏归来江南?”
她心底终究有一丝怯懦。京华权贵,身系朝堂荣辱,前路浩荡无垠,而她只是山野医女,无家世依靠,无荣华傍身,云泥之别,从未更改。
纵使他初心未改,可前路漫漫,世事无常,她怕一时温情,终究抵不过世俗悬殊、朝堂风波。
谢云珩似看穿她心底顾虑,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字字恳切:
“京华万千锦绣,不及江南一场烟雨。”
“我争权立业,不为荣华富贵,不为朝堂尊荣,只为一朝能挣脱束缚,不受羁绊,不必再隐忍退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前,许你一诺,护你一生。”
“世人皆看身份悬殊,可于我而言,你是救我性命的恩人,是念我七年的故人,是我年少初心,是我余生唯一所求。山河锦绣,皆不如你。”
晨风穿堂,轻轻拂动帘幔,暖意漫遍周身。
沈清辞静静望着他,眼底积攒多年的惶恐与卑微,尽数烟消云散。原来她的隐忍等候,从不是一厢情愿;她的小心翼翼,从未被辜负辜负。
她浅浅扬唇,漾开一抹温柔浅笑,眉眼盛着江南烟雨的温柔,澄澈动人:“好。”
一字轻诺,抵过千言万语。
七年烟雨遥遥等候,半生隐忍默默情深。1
这江南重逢太好嗑了
檐外晨雾渐散,天光正好,草木新生,烟雨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