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册

尾声·岁岁春归（续）

时序流转，又是一年梅花开遍。

梅予已经长成亭亭少女，眉眼间依旧藏着儿时的灵动，发间依旧习惯性别着一枝白梅。周末闲暇，她总爱翻那本被摩挲得边角发软的旧相册。相册里除了泛黄的照片，那片梅林野餐风干的花瓣依旧安静躺在夹层，淡褪成浅米的颜色。

这天傍晚，晚霞漫过院墙，把庭院的梅树染成融融橘红。遐蝶正坐在石案边整理画稿，纸上是她这些年画下的无数幅梅树，从盛放至凋零，一笔一笔，记录着岁岁春光。穹在一旁修剪梅树的枝桠，剪刀咔嚓轻响，落下来几枝带着花苞的细枝。

梅予抱着相册走到石桌旁，指尖点过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代的两人，站在漫山白梅之间，隔着一点距离，眼底藏着尚未说出口的心动。

“爸妈，你们真的不怕那时候跨不过那些坎吗？家族的阻挠，还有后来发生的那些危险。”少女轻声发问，这是她无数次听故事之后，第一次认真问起心底的疑惑。

穹放下手中的修枝剪，在石凳坐下，目光落向遐蝶的侧颜。

“怕过。”他坦然开口，“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现实会把我们拆开。试卷、距离、家人的反对，一桩桩压过来的时候，我也看不到前路。”

遐蝶放下手中的炭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安稳温热。

“我也动摇过。受过伤害，心里存着隔阂，也曾想过就此放手，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可那些一同熬过的雨夜，互相递出去的温水，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解题笔记，都真实存在。那些羁绊，不是轻易就能抹掉的。”

晚风拂过，满树梅瓣簌簌往下飘落，落在石案、落在相册纸页上。

梅予低头，轻轻抚摸相册里一处空白的位置，那是晚泠本该留下痕迹的地方。

“那……晚泠阿姨，你们还会想起她吗。”

空气安静一瞬。

遐蝶望向遥远的天际，大洋彼岸的人，早已活在回忆里面。

“会想起。不恨，也不怨。她被过往困住，做过错事，也实实在在救过我。只是我们的人生，终究只能走到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渡的劫，我们没有办法替她走完。”

穹缓缓点头：“希望她在属于她的地方，得到真正的安宁。”

夜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晚霞褪成柔和的灰蓝。梅予取来花瓶，把方才修剪下的梅枝插进去，清冷的花香缓缓弥散在小院。

往后的日子依旧平淡寻常。

春日赏梅，夏夜纳凉，秋日捡拾落叶，冬夜围炉煮茶。偶尔旧日的朋友会登门来访，赛飞儿、阿格莱雅，一众旧友围坐在庭院，闲谈少年往事，笑声漫过梅树枝头。当年高考刷题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经褪去

青涩，各有各的生活与归宿。

某个落雪的冬日，梅予独自坐在窗边，提笔写下一段话，夹进那本旧相册。

原来轰轰烈烈的心动只是故事的开篇，能够扛过磨难，守住细碎烟火，才是最难也最珍贵的结局。

窗外白雪覆满梅枝，点点花苞蓄势待发，等待来年春风。

遐蝶靠在穹的肩头，隔着玻璃窗看着灯下书写的女儿。

少年时在梅林许下的愿望，想要共度往后岁岁年年。

历经风雨，兜兜转转，如今，全都一一兑现。

春风会一年又一年归来，梅花会一轮又一轮盛开。

他们的故事，没有再跌宕起伏的波澜，只剩绵长安稳，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