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暮色漫进晚星兽医院的小院,吹得草坪上的青草轻轻晃动。
我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马嘉祺那句温柔又委屈的解释。
我做兽医三年,见惯了人性凉薄。
这间藏在巷尾的小医院,像是很多不负责任养宠人的兜底死角。每逢清晨或是雨夜,门口总会凭空出现纸箱、铁笼,里面装着生病受伤、或是被主人玩腻抛弃的小动物。
久而久之,我下意识笃定: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宠物,皆是被遗弃的可怜生灵。也因此,我对所有失职的养宠主人,都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第一次动摇了自己坚守三年的认知。
马嘉祺依旧静静站在那里,口罩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温润干净的眼眸。眼尾因为猫毛过敏染着浅浅绯红,喉咙时不时克制地轻痒,却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恼怒,没有一句刻意的辩解
抱歉

这两个字姜晚宁说的坦然
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三年来,我们这里接收过太多被弃养的小动物。它独自出现在我院内,毛发凌乱、无人看管,我理所当然认定,它是被主人丢弃了

刚刚言辞冒昧,误会你了。

马嘉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得像傍晚的晚风,毫无半分苛责

我不怪你,医生
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却轻易包容了我直白的指责和无端的偏见。

换做任何一个有心的宠物医生,看到一只孤零零的猫,都会这么想。是我疏忽了
他浅浅垂眸,看向草坪上慵懒打滚、毫无自知之明的招财,轻声无奈

它太爱乱跑,总给别人添麻烦。
姜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缅因。
细细端详之下,才彻底看清细节。
它毛发只是表层沾了泥土,内里绒毛干净顺滑,体态匀称饱满,绝非挨饿受冻的模样。四肢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耳朵通透干净,没有一点耳螨,是被精心细致娇养长大的样子。
真正被遗弃的宠物,不会养得这么精致,不会这般从容安稳,更不会傻傻期盼、温柔纯粹。
心底的愧疚瞬间铺展开来。
我凭表象定罪,凭经验偏见,随意评判了一个温柔负责的主人。
它看着被照顾得很好。


嗯
马嘉祺应声,眼底盛满柔软

捡回来快一年了,一直好好养着。
我心头微动,忍不住追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你重度猫毛过敏,反应这么严重,为什么还要坚持养它?

这话问得直白。
以他严重的过敏症状,远离猫咪、转送寄养,才是最正常、最自保的选择。
马嘉祺沉默片刻,晚风拂过他清瘦的肩头,带起一丝淡淡的倦意。

我捡到它的时候,是冬天。
他语速很轻,带着淡淡的回忆

它缩在街角风口,冻得浑身发抖,没人管它。

我带它回家,就没想过放弃。
他抬眼,澄澈的眼眸坦荡又认真

过敏可以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既然救了它,就要对它一辈子负责。
姜晚宁怔在原地。
姜晚宁听过无数冠冕堂皇的养宠誓言,见过无数半途而废的热爱。却第一次见到,有人甘愿忍受身体的不适,默默坚守一份对小动物的承诺。
那它为什么总往出跑?


我家里太冷清了。
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些,藏着无人察觉的孤单。

我常年在外工作,家里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没有烟火气。它待不住。

或许是发现你们这里阳光好,院子宽敞,你们又温柔耐心,它喜欢这里,就偷偷越狱。
我终于彻底懂了。
不是主人失职弃养,是小猫贪恋人间温柔,一次次逃离冷清的豪宅,奔赴外面的世界。
所有的误解、指责、偏见,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是我们误会太深,希望没有让你不舒服。以后它再来,我会帮你好好照看,不会让它乱跑,也不用你每次急匆匆赶过来。

马嘉祺看着姜晚宁的胸牌微微颔首,礼貌又温柔。

谢谢你,姜医生。
他不再贸然靠近猫咪,只是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轻声唤了一句

招财。
草坪上的大缅因懒洋洋掀了掀眼皮,非但不走,反而就地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摆明了赖着不走的态度。
小夏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小猫,也太任性了

一直这样。
马嘉祺也无奈轻笑,眉眼间的疲惫消散些许,只剩纵容

被我惯坏了
姜晚宁戴上无菌手套,主动走上前,弯腰将沉甸甸的缅因抱进怀里。
招财极其黏人,脑袋一个劲往姜晚宁颈窝蹭,呼噜声响亮又治愈,全然不管它那位正在忍受过敏的委屈主人。
姜晚宁抱着猫走到他面前,刻意拉开距离,避开飞舞的猫毛。
它性格很好,很亲人。

不过频繁越狱太危险,下次你可以装一些加密防护网,我也可以帮你留意,它一过来我就告诉你。


麻烦你了
暮色彻底沉落,巷尾的晚风愈发微凉。
我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想起他刚刚默默承受所有指责、不辩解、不生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惜宠,可难得有人,能这般温柔隐忍,甘愿自我牺牲。
你每次靠近它,都会过敏难受,长期下来对身体损耗很大。

如果可以,尽量少近距离接触,好好防护。

他闻言抬眸看我,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暖意,浅浅点头

我会的
简单四个字,轻描淡写,却依旧是习惯性的隐忍,从不诉苦,从不示弱。
将招财稳稳放进他随身的透气猫包里,整理好拉链
好了,稳妥了


多谢
马嘉祺拎起猫包,身姿依旧挺拔端正。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语气温柔缱绻

那我先回去了,姜医生。以后,常麻烦你照看招财。
应该的

他不再多言,轻轻转身,推开小院的门,融进温柔的暮色里。
院门轻轻合上,归于安静。
小夏凑到身边,小声感慨

院长,我们真的错怪好人了,他人也太好了吧,被咱们当众指责都不生气。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久久未平。
是啊,很好的人,是我狭隘了。

偏见轰然落地,愧疚悄然生根。
我想,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我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傍晚。
记得这个重度猫毛过敏,却独守一份温柔赤诚,默默忍受所有误解的少年。
而我们的故事,也从这场荒唐的误会开始,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