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未消,唯你清零
第十二章 重逢五|严浩翔:喧嚣之下,暗处伤痕
前面四人的相遇,全部被各自埋藏心底,互不诉说。
六个人依旧保留彼此全部联系方式,堆积如山的聊天记录安静沉睡在微信对话框。明明不再来往,却舍不得删除那一段青春。他们背负愧疚,困在三年前寒冬的阴影之中。
只有宋亚轩,早将那一段回忆彻底清除,不留一点痕迹。
如今的严浩翔,挣脱团体制式的束缚,成为风格锋利独特的独立音乐人。他泡在录音棚、穿梭各个livehouse,写尖锐直白的歌词,在舞台上肆意表达自我,收获大批听众的认可。
外人看见他洒脱不羁,敢爱敢恨。
只有深夜停下编曲的时候,巨大的悔意便会席卷上来。
当年后台争吵爆发,那句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漫长冰冷的冷战期,他看得清清楚楚,宋亚轩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撞上一堵堵沉默的高墙。
那时候的严浩翔满心压抑。自己的音乐想法不断被团体规则打磨消耗,内心积攒了太多不甘。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想要挣脱困境这件事上,对宋亚轩遭受的孤立选择视而不见。
他没有说出伤人的话语,可冷眼旁观,同样是伤害。
解散之后无数个夜晚,他翻看旧聊天记录。还记得从前宋亚轩会认真听完他写的小样,温柔给出自己的感受,愿意包容他所有奇思妙想。
可最后,他也成为伤害宋亚轩之中的一员。
深秋的夜晚,晚风寒凉。
结束一周高强度编曲工作,严浩翔不想回家,戴上帽子口罩,独自去往城里一家小众livehouse。场内灯光忽明忽暗,摇滚乐曲震得空气微微震颤,喧闹可以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
场内挤满听歌的年轻人,酒精气息混杂音乐扑面而来。严浩翔靠在人群后方,漫不经心望向吧台。
那一瞬间,他浑身僵住。
吧台边角,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简约黑色外套,面前只摆一杯清水。周遭人声鼎沸,鼓点轰鸣,而他仿佛与这片喧嚣隔出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看着台上演出。
是宋亚轩。
时隔三年,他们在这里相遇。
炫彩的灯光在他脸上来回晃动,严浩翔清晰看见,他比记忆里更加瘦削,眼底沉淀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疲惫。表面神色平静淡然,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荒芜。
严浩翔穿过晃动的人群,慢慢走到吧台侧边,嘈杂环境压低了他的嗓音。
“亚轩。”
宋亚轩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没有惊讶,没有五味杂陈。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像面对一位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
“好久不见,严浩翔。”
熟悉的声线依旧温柔,却褪去了从前毫无防备的亲近。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严浩翔的声音被音乐掩盖一部分,“这三年,一直在各地漂泊?”
“嗯,到处走走。偶尔过来听听现场。”宋亚轩目光重新落回舞台,语气淡淡的。
轻飘飘一句话,掩盖住无数独自熬过的黑夜。
严浩翔攥紧手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
“对不起。”
“冷战那半年,我明明看见了你的处境。但那时候我一心只想挣脱团体的枷锁,沉浸在自己的不甘里面,对你遭受的冷落选择视而不见。我的沉默,同样伤害到了你。”
宋亚轩静静听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片刻之后轻轻摇头。
“都过去了。”
依旧是这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不是恨意消解后的和解,是他已经不再把这段经历放在心上。
严浩翔望着他单薄的侧脸,心里一阵阵发闷:“这三年,你真的过得轻松快活吗?”
“挺好的。”宋亚轩淡淡回应,“不用周旋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不断妥协迁就。很自在。”
自在,是离开他们之后,才拥有的状态。
喧闹的音乐还在耳边轰鸣,两人咫尺相隔,中间却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时,内侧口袋传来两声短促规律的震动。
即使环境嘈杂,严浩翔依旧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声响。
宋亚轩低头扫一眼屏幕,指尖飞快操作几秒,立刻锁屏收好手机。整套动作干脆冷静,没有普通人闲聊消息时的松弛随意。
严浩翔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嘴上说着闲散旅居,可他举手投足之间时刻带着一份紧绷,仿佛永远随时等候着什么指令。
“我该走了。”宋亚轩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严浩翔立刻开口,“留一个联系方式。”
宋亚轩没有推辞,平静报出那一串相同的手机号码。
一视同仁,礼貌疏离,不再给谁特殊对待。
“保重。”
“你也是。”
说完,宋亚轩转身走出livehouse,消失在夜晚的街道。
严浩翔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不断放大。刚才近距离相处,宋亚轩眼底那抹深重的疲惫,始终在脑海挥之不去。一种莫名的担忧驱使着他。理智明明在告诉他不要窥探别人的生活,跟踪十分不妥,可愧疚与担心压过了顾虑。
他戴上帽子,远远跟了上去,保持很长一段距离,隐入街边行道树的阴影之中。
宋亚轩没有去往普通居民小区。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严浩翔迅速坐进自己车里,吩咐司机远远跟在后方。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繁华街区,最终停在一栋安静肃穆的建筑门前。
精神卫生中心。
夜晚的医院灯光柔和,来往行人稀少。
严浩翔坐在马路对面的车内,心脏猛地往下沉,浑身一阵发冷。
原来所谓四处散心的自在日子,背后还有这样一重无人知晓的现实。
他没有上前打扰,隔着车流与路灯远远望着。
夜色笼罩之下,清瘦的背影缓步走进医院大门。
严浩翔坐在汽车后座,万千碎片在脑海串联起来。
反复出现的疲惫,过分淡漠的情绪,单薄消瘦的身形,永远紧绷的状态……
当年那场无休止的内耗,那句伤人的评价,半年刺骨的集体冷战,带给宋亚轩的伤害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沉重。
可是每一次重逢,面对每一个伤害过自己的旧友,他永远温和得体,体谅所有人,从不吐露半分痛苦。
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去。
宋亚轩从大楼里面走出来。
夜色落在他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倦怠更加浓重。他把一盒药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动作熟练自然,显然已经持续很久。
站在台阶之下,他拿出手机快速浏览回复信息。哪怕刚刚结束诊疗,处理消息依旧冷静利落。
不多时,一辆低调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面前。
宋亚轩没有立刻上车,微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孤身一人,背影说不尽的孤寂。
严浩翔坐在对面车内,迟迟没有下车。
此刻贸然上前,戳破他刻意维护的体面,是一种残忍。
愧疚如同冰冷潮水,将严浩翔彻底淹没。
他们六人身处万丈星光,拥有鲜花与掌声。
而那个被集体伤害的少年,独自消化创伤,独自奔赴医院治疗,重逢之时依旧对他们报以宽容客套。
片刻之后,宋亚轩弯腰坐进轿车。黑色车辆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严浩翔坐在空荡荡的车里,通讯录中新保存的那串号码静静躺着。
号码触手可及,可他清楚,很多伤口,一句迟到的对不起,已经无力修复。
——未完待续
(下一章:贺峻霖,江边冷雨,最后一人完成全部单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