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默盯着墙上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那些印记其实已经很淡了，如果不是夕阳以某个特定的角度斜射过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它们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褐色，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很多遍，却始终没能完全去除干净。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前任房主留下的污渍。水管漏水造成的霉斑。小孩子乱涂乱画后用涂料盖住的痕迹。

但这些解释没有一个能说服他自己。

因为那些印记的形状太具体了。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头部微微偏向一侧，一只手向上举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救。

林默慢慢走近那面墙，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那片颜色最深的区域。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而冰凉，和其他地方的墙面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手指收回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是他朋友陈嘉木的出租屋，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寥寥无几。他在这里住了四天，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这面墙。

因为他一直背对着它睡觉。

林默猛地转身，看向自己这几天睡的那张折叠床。床的位置正好和那面墙相对，他每晚躺下的时候，脸都是朝着外面的方向，背对着那面墙。

也就是说，他一直背对着那些痕迹入睡。

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默低下头，屏幕亮了起来，又是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这次的内容更短：

“你开始看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弹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去你最初醒来的地方。”

最初醒来的地方？

林默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七天前——也就是第一条短信到来的那天早上——他是怎么醒来的？

记忆像是蒙了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他只记得那天闹钟响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一切都很正常，刷牙、洗脸、出门上班，直到傍晚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但是等一下。

他是怎么从床上起来的？他穿了哪件衣服？早饭吃了什么？

这些细节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不只是那一天。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陈嘉木家的。他只记得自己报警之后，警察建议他换个地方住，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中间的过程——怎么收拾行李、怎么打车、怎么跟陈嘉木说的——全都是一片空白。

林默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嘉木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直接被转到了语音信箱，里面传来陈嘉木标准化的录音提示：“你好，我是陈嘉木，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在哔声后留言……”

林默挂了电话，转而打开微信，找到和陈嘉木的对话框。最近的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天前，是他发的：“老陈，江湖救急，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天？”

陈嘉木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说几点到，甚至连家门密码都没告诉他。但林默清楚地记得，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陈嘉木家门口的时候，伸手一拧门把手，门就开了。就好像陈嘉木特意给他留了门一样。

可是陈嘉木为什么不问他密码是多少？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

林默的手指微微发抖。他退出和陈嘉木的对话框，打开了地图软件，输入自己家的地址。导航路线很快跳了出来，从陈嘉木家到他家，开车大约二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夕阳又沉下去了几分，光线变得更斜更长。墙上的痕迹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个人形轮廓仿佛正在从墙面上浮现出来，一点一点地立体化。

林默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又在身后一层一层熄灭。他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林默转过身，继续往下走。但走了两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才回头看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右手微微抬着。

和他的左手方向一致。

但他的右手，此刻正好好地垂在身侧。

林默缓缓抬起左手，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右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对上了。

可是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地上的影子是右手微抬，而他当时两只手都是垂着的。

他那时候站的姿势，和现在不一样。

那么，当时那个影子的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