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梧桐清香,闷热褪去大半,晚风穿过宿舍楼前的香樟枝叶,轻轻拂在林晚星的脸颊上。
她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着薄薄的粉色。
藏了整整两年的心事,被人当着晚风与残雨,轻轻戳破。
而且那个人告诉她——不是她一个人的遥遥相望。
江逾白也在看她。
“我……”林晚星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从前无数次在草稿纸角落、在日记本里、在无人的课间偷偷幻想过的画面真正发生时,她只剩局促和慌乱。
太不真实了。
眼前的少年撑着一把黑伞,半边肩膀被雨水浸得微湿,干净的白T恤边角沾了细碎的雨迹,却一点不显狼狈。他身姿挺拔,站在傍晚微凉的风里,目光稳稳落着她,温柔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随意。
江逾白看着她懵住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刻意放软了语气,怕吓到这个向来安静腼腆的小姑娘:“吓到了?”
林晚星立刻摇头,又不敢抬头看他,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后安分垂落的蝶翼。
“没有。”
只是心跳太快,快得她快要站不稳。
雨丝还在零星飘落,落在伞面上,细碎轻响。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晚风穿梭其间,把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吹过来。是洗衣液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雨后微凉的凉意,是她偷偷闻过无数次的味道。
江逾白没有逼她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收了伞。
伞骨收拢的轻响落下,他抬眼看向女生宿舍楼亮着灯的楼道口,轻声道:“雨彻底停了,你可以上去了。”
林晚星这才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那……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止今天。”江逾白随口接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轻轻砸进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林晚星的心跳又乱了。
她终于敢稍稍抬眸,认真看向他。
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好,清冷干净,平日里在班里总是淡淡的,不太爱笑,自带疏离感,是很多人只敢远观的类型。可此刻,他眼底的疏离尽数褪去,盛满温柔的细碎光色,专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林晚星。”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叫她的名字。
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声调清冽好听,落在耳里,烫在心底。
“我不是一时兴起。”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浅浅的积水,晃出细碎的光。
“你偷偷看我的每一次,我都知道。”
“你低头写题、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紧张攥笔、课间假装看书偷看我的时候,我都看得见。”
他说得很轻,很慢,像在细数一场漫长又安静的心事。
“我没说,是怕打扰你,也怕我自作多情。”
林晚星怔怔地站着,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原来从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些她以为隐秘至极、无人察觉的心动瞬间,全部被他看在眼里,悄悄珍藏了很久很久。
两年的暗恋,小心翼翼、克制隐忍、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凝望,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双向的奔赴。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注意我。”她小声呢喃,带着一点委屈,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迟来的慌张。
她太普通了。
成绩不算顶尖,长相清秀平平,性格安静内敛,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而他是天之骄子,耀眼夺目,被所有人注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他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江逾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轻轻一动,语气更软:“怎么会不注意。”
“你坐我斜后方,是我抬头最容易看到的位置。”
教室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风最软,而她,是他整个高二最心甘情愿的风景。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认真斟酌过措辞,缓缓开口:“我等你很久了,林晚星。”
等她长大一点,等她再勇敢一点,等她愿意多看他一眼,等她不再只偷偷望着他。
林晚星的鼻尖微微发酸,所有克制了两年的心动,在此刻轰然崩塌,温柔地泛滥成海。
晚风、残雨、夏末、香樟、少年。
所有青春里最美好的元素凑在一起,成全了她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秘密。
“我……”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逾白眼底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克制不住的、真切滚烫的欢喜,瞬间冲淡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
少年浅浅笑开,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是林晚星从未见过的、独一份的温柔。
“嗯。”他应声,语气笃定,“我知道。”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的淡蓝暮色铺满校园,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温柔,笼罩着整条林荫道。
两人站在宿舍楼楼下,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有亲昵的触碰,只有心事明朗、双向心动的安静温柔。
高中生的喜欢,干净又克制,青涩又虔诚。
江逾白看了眼宿舍楼门禁的时间,轻声道:“上去吧,晚了会锁门。”
“那你呢?”林晚星下意识问。
“我回教室拿东西,然后回男生宿舍。”他淡淡道。
林晚星点点头,攥着书包带,脚步轻轻挪动,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再次拂过,轻轻撩动两人的发丝。
林晚星心跳一软,小声说:“明天见,江逾白。”
少年唇角微扬:“明天见,晚星。”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姓氏。
温柔缱绻,落满晚风。
林晚星红着耳朵,转身跑进楼道,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转角,江逾白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微湿的半边肩膀,低低笑了一声。
隐忍许久的心事,终于落定。
——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林晚星回到了教室。
班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喧闹声此起彼伏,大家还在聊着下午突如其来的暴雨,聊着被淋湿的书包和单车。
林晚星走进教室时,心跳还是稳稳不稳,目光下意识往斜前方那个位置落去。
江逾白已经回来了。
他端正坐着,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干净的白色短袖,低头翻着数学错题本,侧脸线条清隽利落,认真又安静。
仿佛傍晚那场雨、那段告白、双向的心动,只是她一场温柔的幻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她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放下书包,桌肚里轻轻落下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不是同桌递的。
是从斜前方,轻轻传过来的。
林晚星指尖一顿,心跳骤然加速,左右看了一眼,同学们都在忙着整理书本、讨论题目,没人注意这边。
她悄悄低头,打开那张白色草稿纸折成的小纸条。
字迹清劲工整,是江逾白独有的笔迹,干净利落,很好看。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夏天。】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晚风穿堂而过,拂动窗帘,吹动书页,也吹动了少女满心滚烫的心事。
是啊。
夏还很长,风很温柔,少年在身旁。
他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