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陆铮的孤注一掷（下）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陆铮在车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

天亮之前，市局督察组的人就找来了。他被带走接受隔离审查，配枪、证件、手机，全被收走。搜身的人把外套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没人想到要去动他贴身的内衣。

那枚U盘，就这么跟着他一起进了禁闭室。

铁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呵斥声都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高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陆铮坐在冰凉的水泥床上，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插进乱发里。

警徽没了，枪没了。可他这会儿顾不上心疼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那份档案袋上的内容——妻子的上班路线，女儿幼儿园的班级信息。那些人不需要动他一根手指，只要轻轻碰一下他的家人，就足够让他生不如死。

"老婆……囡囡……"

他低声念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脑海里全是妻子下班时在路口等他的样子，是女儿扑过来喊"爸爸抱"的声音。

这就是苏恩的手段。不动你，动你最软的地方。

他陆铮当了十年警察，护过无数人，到头来，却亲手把妻女推到了悬崖边上。接着查下去，家里等来的可能是一场"意外"；低头认罪，他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做父亲。

一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很快没了痕迹。这是他穿上警服之后第一次哭。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响起熟悉的皮鞋声。

陆铮抬头，透过铁栅栏看见王建国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得吓人。

"老陆。"王建国隔着门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认罪书签了吧。只要你低头，他们保证不动你家人。这是最后的机会。"

陆铮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前。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局长，我要是签了，囡囡长大以后会怎么看我这个爸爸？"

他声音很轻。

"她要知道她爸为了保命，替那些畜生脱罪，我还配当她爸吗？"

王建国脸色一变，压着嗓子怒道：

"你怎么就这么轴！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拿什么跟他们斗？！"

"是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铮忽然笑了。他抬起手，隔着铁栅栏指了指自己胸口——贴身口袋的位置，那枚U盘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但我这条命还在。"他一字一句地说，"您替我带句话给外面那位大人物。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的家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就算我烂在里面，也有的是办法，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撒得满城皆知。"

王建国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忽然明白过来——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任他拿捏的下属了。这是一个打算鱼死网破的人。

良久，王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平洋上，那座孤岛的主控室里，苏恩刚看完那份匿名文件。

屏幕上是073逃跑时的监控画面。他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头一回浮起一层阴翳。

"有意思。"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苏恩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

"看来，岛上的老鼠还没抓干净，外面又跑来一条不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