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微兆初显，人心未觉

第八章 微兆初显，人心未觉

天蒙蒙亮的时候，笼罩整座城市一夜的浊气并没有散去，只是随着清晨天光洒落，沉沉的灰雾隐匿在了朝阳之下，褪去了深夜里那一份刺骨的阴寒。凡人肉眼望去，依旧是一个寻常晴朗的清晨，风轻云淡，街道慢慢苏醒。

闹钟接二连三地在四座房间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一夜的寂静。

少年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伸着懒腰下床，洗漱、收拾书包，一如往日一般准备奔赴学校。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昨夜天地间那场无声的博弈，更不知道昨夜有四只生灵彻夜未歇，以一己妖力抵挡着邪气的侵蚀。

一夜的消耗，四妖皆是身心俱疲。

马嘉祺走到飘窗边，伸手轻轻抱起蜷成一团的红棕小狐狸。丁程鑫的身子比往日要沉上几分，长长的狐睫疲惫地垂落，昨夜不停推演浊气流向、净化邪气几乎耗尽了它大半的狐力。

被少年温热的手掌托在怀中，丁程鑫才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眼底那一抹暗红的妖光淡了许多，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它克制住心底想要叹息的冲动，只发出一声软糯微弱的狐鸣，脑袋慵懒地蹭了蹭马嘉祺的掌心。

“怎么今天懒懒的，是不是没睡好？”马嘉祺指尖顺着顺滑的狐毛轻轻抚摸，语气满是心疼。

丁程鑫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它自然没有安睡一夜。一整夜它都在感知浊气的变化，它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浊气不再是漫无目的四处飘散，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城市上空慢慢汇聚，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千年之前妖界崩塌前，也是这样的征兆。

可这些沉甸甸的心事，它只能尽数埋在心底。它不能说话，不能将这份恐惧与不安告知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年。

马嘉祺将它放回飘窗软垫上，又给它添好了充足的粮食与清水。

少年留下一句温柔的叮嘱，背上书包推门离去。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丁程鑫方才松弛下来的身子再度绷紧，它抬起狐首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心底的不安又浓重了一分。

另一边，刘耀文刚走出卧室，便看见自家的萨摩耶蔫蔫地趴在地板上。

宋亚轩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奔过来迎接，只是勉强抬起脑袋，黑蒙蒙的眼眸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整夜浊气不断冲撞它脆弱的灵核，那些妖界覆灭的梦魇反复侵扰着它的心神，一夜下来它早已心力交瘁。

刘耀文快步走上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宋亚轩耷拉下来的耳朵：

宋亚轩轻轻摇了摇尾巴，将脑袋轻轻搭在刘耀文的膝盖上。它多想开口诉说昨夜无尽的痛苦与恐惧，诉说邪气刺入灵核时钻心的疼。可它只能发出几声低低呜咽，将所有苦楚咽下。

少年检查了一遍它的身体，没有看见任何外伤，只当它是贪睡困倦，安抚了片刻便匆匆吃过早饭出门。

大门关上的刹那，宋亚轩直直躺倒在地，雪白的身子微微颤抖。灵核残留的刺痛还在不断传来，它蜷缩起身体，静静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一点点修补受损的本源。

严浩翔收拾行装之时，一眼便看见了缩在抱枕旁的小兔子贺峻霖。

往日里听见动静便会竖起耳朵的小家伙，此刻半耷拉着长长的兔耳，小小的身子紧紧团成毛球，连抬头的力气都少了几分。整整一夜，极致的危机感紧紧攫住贺峻霖的心，血脉深处的恐惧几乎将它吞噬，它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严浩翔伸手将贺峻霖捧到手心，指尖轻轻抚过它微微发烫的耳尖：

贺峻霖怯怯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往温暖的掌心深处缩了缩。昨夜无数次幻想邪祟破界而来的画面，几乎耗尽了它所有勇气。它拥有言语的能力，却只能保持沉默，任由所有恐惧独自在心底翻涌。

严浩翔陪它坐了一小会儿，确认小兔子尚且安稳，才背起书包走出家门。

屋子里只剩下贺峻霖一人。它跳下沙发，小小的脚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敏锐的五感不断捕捉空气中每一丝邪气流动的痕迹，时刻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爱妻家中，与另外三处不同，并没有太过浓重的疲惫之感。

小黄柴张真源依旧稳稳趴在客厅中央，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疲惫。昨夜它不仅撑起全屋的结界，还分出大半土系灵力，远远渡给另外三只同伴，为它们分担浊气带来的伤害。

即便柴族体魄强健，这般不间断的消耗依旧让它损耗不小。

爱妻弯腰拍了拍张真源宽厚的脊背：

张真源轻轻晃了晃尾巴，温顺地低鸣一声。

待艾奇离开，它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暖黄色的土灵光自身体缓缓流淌而出，再度铺开一层结界护住整栋房屋。它望向另外三个方向，心神遥遥与同伴相连。

丁程鑫察觉到邪气开始聚拢；宋亚轩灵核受损，心神不安；贺峻霖深陷恐惧，惶恐难安。

张真源在心底无声记下一切。

它必须撑住，做四兽最坚实的依靠。

日上三竿，白日缓缓推移。

城市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些凡人能够察觉的细微怪事。

有的人莫名心烦意乱，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压抑；有人夜里频频做噩梦，惊醒之后满身冷汗。新闻与网络只当是换季带来的情绪波动，没有人将这些微小的异常，和虚空浊气联系在一起。

只有四只妖兽清楚，这便是邪气侵染人间最初的征兆。

当凡人的心绪被浊气影响，距离屏障彻底碎裂，便又近了一步。

丁程鑫伏在飘窗之上，凝神望向远方的天际；宋亚轩静卧于软垫之上，用纯净的灵感探查四方；贺峻霖不断在屋内徘徊，捕捉每一丝异动；张真源的结界稳稳铺开，源源不断输送灵力守护同伴。

它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心意相通。

危机已经不再仅仅盘旋于高空，它已经悄然渗入凡人的心神。

风雨的前奏，已然奏响。

黄昏再次来临，放学的脚步声渐渐在楼道响起。

四兽一瞬间收敛了眼底所有的忧虑、疲惫与凝重。妖光尽数隐没皮毛之下，疲惫被温顺乖巧尽数掩盖。

它们变回了几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小宠物，安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少年归家。

沉重的真相，依旧被它们独自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