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风穿过空旷的回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台阶之上,长宁怀里牢牢箍着那只塞满私人物件的纸箱,硬纸板硌得她肋骨生疼。她抬眼,目光撞进白漓沉沉的眼底。
两人隔着数步的距离,久久对视。
空气流动得极慢,廊顶的冷光落在白漓紧绷的下颌线上。他额角的青筋还没有完全平复,方才一路强压下去的火气,尽数敛进一双晦暗的眼眸里。
片刻,白漓先开了口,语调听不出多少情绪,平平淡淡,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
“降职?”
长宁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心底已经预感到了答案,可喉咙还是微微发紧。
“你也?”
“嗯。”白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应答,肩膀垮下去半分,那股一贯的锐气,淡了许多。
“祁春呢。”
长宁轻声追问。
听见这个名字,白漓当即撇了撇嘴,压抑许久的烦躁一下子溢了出来,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解。
“她脑子像是被驴踢了。明明一样被降了职,还钉在岗位上硬扛,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长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声沉重的叹息自胸腔浮上来。昨夜翻来覆去盘旋不散的猜想,此刻全部落了地。一场任务倾覆,他们三个,谁都没能全身而退。
“走吧。”
她抱着纸箱,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白漓沉默跟上,两个人并肩踏下一级一级台阶。
管理局高耸的楼宇一层一层往身后退去。一路往下走,白漓压不住满腹的愤懑,边走边翻着白眼,压低声音絮絮地吐槽。那些高层拍板的漏洞,事后干净利落甩锅的手段,一桩一件,全倒了出来。他字句锋利,满是怨气。
长宁安静听着。等他的话音稍稍停歇,她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却带着一份孤注一掷的决断。
“我还有一点旧的人脉。我托人去把这件事的底摸一摸。若是实在没有转圜,这份工作,不干也罢。”
白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点了下头。
大楼出口的地方,一条路往左,一条路往右。
两人在此处分道。没有多余的道别,仅仅是彼此遥遥望了一眼。一场变故之后,谁都清楚,很多事情已经悄然不一样了。
长宁抱着沉甸甸的纸箱,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钥匙转动锁孔,咔嗒一声。房门推开,客厅的暖光漫出来。
林意正蜷在沙发边整理药盒,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她怀里的纸箱,扫过她身上还没有换下的执行官制服,一瞬间,林意脸上漫开清晰的错愕。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长宁把箱子轻轻搁在玄关地面。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三言两语,极简地把管理局里发生的变故讲完。字句很短,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
可话说到末尾,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通红。呼吸一下接一下急促地起伏,胸口剧烈起伏,连日积压的疲惫、委屈还有连日隐而不发的病意一股脑涌上来,脑袋一阵阵昏沉发涨。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到这一刻才察觉,浑身都在发烫。
林意没有追问更多。
她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掏出干净柔软的棉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其轻柔地,拭掉长宁顺着眼角无声滚落的泪水。动作慢,又轻,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器物。
“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我在这里陪着你。”
林意的嗓音温温软软,落进长宁乱糟糟的耳膜里,“这件事,我去帮你打听。你今天早上肯定没吃东西吧,我去做点吃的。工作的事先放到一边,不急。”
话音落下,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剥开透亮的糖纸,指尖轻轻托着,送进长宁的嘴里。
清甜的甜意立刻在舌尖化开。是哄小孩子一样的法子,笨拙,却滚烫。
长宁含着那颗糖,酸涩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没有放声嚎啕,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林意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情绪一点点泄出来,等到那阵汹涌的情绪浪潮慢慢退下去,才转身走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响起,锅碗轻碰的细碎声响隔着一道门传出来。屋子里渐渐飘起饭菜温热的香气。
长宁独自坐在餐桌边,热度迟迟不散的脑袋稍稍安定。滚烫的体温依旧缠绕四肢,但是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松动了少许。
不多时,简单的几样家常菜被一盘一盘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玻璃窗。
两个人相对坐着,安静地拿起碗筷。筷子触碰瓷盘,发出细微的轻响。
几口温热的食物落进胃里,长宁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她垂着眼,慢慢咀嚼,冷不丁,漫不经心一样,抛出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意姐。你知不知道,好几年前那个裂魂拆分项目?”
话音落下。
林意握着筷子的手骤然顿住。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的神色。
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厨房里残留的水汽缓缓升腾,饭菜的热气缓缓往上飘。整个饭桌,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街道的车声,隔着厚厚的墙壁,模糊而遥远。
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桌子尚有余温的饭菜,慢慢,一点点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累了更晚了抱歉啦各位
我这边埋了几个伏笔希望我后面写文能记起来吧裂魂拆分项目我是肯定会写完的2
坐等裂魂项目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