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的蓝光缓缓熄灭。
屋内重归一片灰沉沉的寂静。
长宁靠在冰冷的床沿,指尖还残留着终端金属外壳的寒意。裂魂实验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伤口,硬生生划开了时空管理局光鲜完整的表象。祁春隐忍平淡的嗓音、白漓沉重的叹息,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脑海里盘旋缠绕,沉甸甸地坠着她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再多追问,今夜也不会得到更多答案。
她把终端推到一旁,和衣躺倒在床上。被褥冰凉,那些纷乱的猜想、无解的谜团,一遍遍在意识深处来回冲撞。不知熬了多久,浓重的疲惫终于盖过翻涌的思绪,长宁陷进浅而不安的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光破晓。
长宁整理好制式外套,一如往常走向属于自己的办公区域。长廊两侧荧光长灯泛出惨白的光,来往的执行官步履匆匆,一切看着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当她转过拐角,目光落向自己熟悉的工位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属于她的办公桌干干净净,桌面陈设被全数挪到一边。
一把办公椅里,稳稳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黑发一丝不苟束成高髻,肩线挺直,一身执行官的制服熨帖平整,肩章之上,镌刻着精英执行官独有的纹路。陆贞垂着眼,指尖飞快敲击虚拟光屏,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长宁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错愕。她不想当众争执,引来所有人侧目,于是缓步走上前,语气维持着平和。
“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工位。请问,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陆贞头都懒得抬,视线依旧钉在浮动的数据面板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
“当然是因为你的业绩没有达标,你被替代了。”
她抬手随意挥了挥,像驱赶碍事的杂物,
“走开,不要打扰我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砸过来。
长宁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胸腔里一股闷火慢慢往上涌。她没有同陆贞争辩,转身径直走向主管独立的隔间。
厚重的隔断门被她轻轻推开。主管埋首于堆叠的文件之间,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我想问问,为什么有人占了我的工位。”长宁的声音平稳。
主管向后靠进椅背,双臂抱于胸前,神色冷淡。他并不清楚底层代码紊乱、高层推演崩塌的全部内情,自上而下传递给他的指令,只有一份定性的事故结论。
“长宁,你也别怪我。”主管叹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体恤,“上一个副本任务,造成的损失已经摆在台面上,给管理局还有合作的甲方带去极大的麻烦。是你,还有一队的人,把事情搞砸。你还想稳稳当当留在原先的位置?未免痴心妄想。我想你降职普通执行官的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发。”
他抬手指向长廊最尽头一处逼仄的角落。
狭小的卡位夹在服务器机柜与杂物架中间,光线昏暗,墙面布满管线。
“那边以后就是你的新位置。”
几个储物纸箱被推了出来,她私人物品胡乱堆叠其中,重重磕在窄小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响。
“年会临近,那份任务复盘汇报,抓紧时间写完交上来。”主管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要是拖沓完成不了,小心我扣掉你的绩效薪资。”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长宁抬眼,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
“你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吗?副本底层数据错乱,逃生通路凭空封禁,根源是上层推演模型出现致命漏洞。所有过错,凭什么全部怪罪到底层执行任务的我们?高层承诺过,会给我一个说法。难道,这就是他们给出的交代?”
主管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视线躲闪开来。
“我只是奉命办事。你,认了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宁一把扯下颈间悬挂的金属工作牌。冰凉的标牌带着她体温,她俯身,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工作牌平摆在主管的办公桌面上。
她弯腰抱起那满满一箱属于自己的物件。纸张、旧的任务徽章,零碎的小物件在箱子里面碰撞作响。
“那份汇报,我会按时发送提交。不必劳烦您费心惦记。”
话音落下,长宁再没有多看主管一眼,转身大步走出隔间。
沉重的玻璃自动门在她身后滑开。
管理局主楼外的楼道,天光从高高的百叶缝隙斜斜切进来。
白漓迎面走来。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绷起,胸腔剧烈起伏,分明憋着一肚子怒火,脚步迈得极重,显然刚刚得知了变故。
长宁怀里抱着塞满私物的纸箱。
一人立在台阶之下,一人站在通道尽头。
长廊的风穿过空旷的回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数步的距离,安静地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
作者有话说:今天肚子疼更晚了一点,抱歉抱歉抱歉,请大家见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