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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难平

听见雨声了吗

傍晚下课的人流涌满教学楼走廊,夏一汀跟在张淼、林雨桐、苏晚三人身后慢慢走。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前面室友的鞋跟上,一步跟着一步,机械地往外挪。

张淼走在前面跟林雨桐聊着什么食堂新窗口的事,笑声清脆,时不时回过头来跟夏一汀搭一句,夏一汀轻轻应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走到宿舍楼下,张淼回头喊她:“一汀,去小卖部吗?我想买点零食。”

“我不去了,”夏一汀摇头,“有点累,先上去。”

“那行,我们帮你带点吃的回来?”

“不用,我不饿。”

张淼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追问,挥挥手跟林雨桐和苏晚往小卖部方向走了。

夏一汀独自上楼,推开寝室门。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半拉着,暮色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长的光影。她把画板靠着桌边放下,书包挂在椅背上,整个人慢慢坐进椅子里。

手机随手搁在桌面,屏幕暗着,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几秒,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

安静没持续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震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爸。

她迟疑了两秒,指尖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夏建军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浑厚,带着一贯不拐弯的直白:“今天上课怎么样?手绘课跟得上吗?我跟你妈在家天天操心,就你这个闷性格,在学校遇到问题也不敢开口问,作业指不定落下多少。”

“还行,勉强能跟上。”夏一汀小声回答。

“勉强能跟上有什么用?”夏建军的语气立刻沉了几分,“出门买东西都磨磨蹭蹭,跟外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敢。现在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身边全是不熟的同学,你想怎么办?”

夏一汀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没有反驳。

夏建军继续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以后上班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就你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办不好。”

“我只是不太会主动说话,不是做不好事情。”夏一汀的声音微微发哑,她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不会主动就是最大的毛病。”夏建军没有半分缓和,“这么多年,但凡需要你往前一步,你第一反应就是躲开。我从来不敢指望你能大方处事,一点小事都要旁人推着你才肯动。平时多跟班里同学走动,别总一个人待着,你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

夏一汀攥着手机,没有再接话。

安静了两秒,夏建军像是不想再说了,声音短促地收尾:“没别的事我挂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杂音,像手机被接了过去。几秒后,温和柔软的女声缓缓响起,是她母亲苏慧兰。

“汀汀,别往心里去。”苏慧兰的声音轻轻的,裹着细碎的关心,“生活费要是不够就跟家里说,早晚温差大,记得多添件外套,食堂要是饭菜不合口,就买点牛奶面包备着。在学校要是遇上什么烦心事,随时跟妈讲,不用憋着。”

夏一汀鼻尖微微泛酸,轻轻应声:“我知道了,妈。”

“你爸说的话,别全往心里装,有些话他说得不对,你就当没听见。”苏慧兰又叮嘱了几句宿舍日常、天气冷暖,语气柔软温和。

母女二人慢悠悠聊了几分钟,等苏慧兰把所有细碎的事都交代完,才挂了电话。

母亲温柔的叮嘱像温水暂时裹住紧绷的心,稍稍松了片刻。可听筒一沉寂,父亲那句“不会主动就是最大的毛病”又重新钻回脑海,和那天走廊里孟喻安静转身离开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手机被夏一汀轻轻丢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重新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一角,什么也没有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楼下偶尔传来的说笑声,隔着一扇玻璃窗,像隔了一个世界。

她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初秋的晚风裹着楼下花坛淡淡的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微凉的气流拂过脸颊,吹散房间里闷了一下午的燥热。她伸手推开一小扇窗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手肘抵着冰凉的窗台,目光投向楼下往来的行人。操场上三三两两结伴散步的学生说说笑笑,有人并肩走在路灯底下,步伐松弛,时不时抬手打闹几句。宿舍楼下有人抱着快递箱匆匆跑过,有人拎着零食袋边走边吃,一切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傍晚。1

段评

夏一汀的处境好戳人啊

楼下的说笑声清晰的飘上来,但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飘不到她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手机时的微麻感。父亲那些话还在耳边转,一句接一句,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性格确实内向,可被父亲那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很难受。

而且,更让她难受的,是父亲说对了。

她确实一直在躲。

也把孟喻推远了。

她想起走廊里孟喻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的时候,自己沉默的样子。她想起那天之后他主动避开她时,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她确实不会主动。

可如果她永远不主动,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隐约的花香,凉意落在皮肤上,让人清醒又发冷。她就那么安静靠着窗沿站着,什么念头也没有,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渐渐传来室友们说说笑笑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夏一汀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擦了一下眼尾,转过身的时候,门刚好被推开。

张淼拎着满满一袋零食率先走进来,刚放下袋子就察觉到不对,快步走到窗边:“一汀,你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不舒服吗?”

林雨桐紧随其后,没多问,先把手里攥着的牛奶塞到她手里,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苏晚最后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抬眼扫了她一下,只说了三个字:"怎么了。"

张淼伸手轻轻碰了碰夏一汀的胳膊,眼底满是担忧:“刚刚我们下楼还在念叨你,说你今天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家里打电话了,还是白天在教学楼碰到不开心的事了?”

夏一汀侧过身,视线垂落在地面,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林雨桐拉过旁边的椅子放在她身侧,示意她坐下:“不想说也没关系,这盒热牛奶你先拿着暖暖手,我们都陪着你。”

张淼拆开一包软面包递到她手里,也不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夏一汀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浅浅的暖意。

寝室里其他三人也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各自回到位置上做自己的事。翻书的声音、拆零食袋的轻响、偶尔手机提示音滴滴两声,都是平常琐碎的声响,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人安心。

夏一汀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小截胸腔。

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手绘本,上面还有她上课时画的半张透视图,线条停在中间,没有画完。她盯着那根断掉的线条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寝室里安安静静的,谁也再没开口问她什么,只是各自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夏一汀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心想,明天会好起来的。

至少她要试试。

等室友们都安静下来、各自上床休息之后,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天走廊里孟喻说的那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在心里悄悄跟自己说:一定要开口把话说清楚。

不能再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汀汀加油呀!

孟浅:孟喻,我让你好好照顾汀汀,你就是这么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