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电话（长篇剧场）

车子缓缓驶入院落，周末的居家时光正式开始。

庭院之中安安静静，初春的晚风轻轻拂过院墙，枝头新生的嫩叶随风轻轻晃动。

祁墨的父母忙着打理家务，偌大的屋子暖意融融。

晚饭还没有准备好，祁墨与沈卿便一同来到书房，并排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开始写周末作业。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练习册、草稿纸与各色笔具，窗外柔和的自然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来，落在书页之上。

两个人安安静静埋首于习题之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遇到晦涩难懂的题目时，沈卿便会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捏着笔反复演算，若是琢磨许久依旧找不到思路，便侧过头，轻声向身旁的祁墨请教。

祁墨便停下自己手中的笔，微微倾身，耐心给他梳理解题思路，一步步拆解复杂的题型，把晦涩的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

有时祁墨遇到需要多角度思考的题目，也会和沈卿互相探讨想法，两个人就这样互帮互助，在书桌前度过一整个安静的下午。

阳光一点点偏移，桌面上光影缓缓挪动，一堆作业也渐渐被尽数完成。

结束学习，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厨房里飘来饭菜诱人的香气。

祁墨父母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餐，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放在餐桌上。

两个人下楼，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气氛平和，祁墨父母随口聊起学校和运动会的事情，沈卿勉强扯出淡淡的笑意附和，心底却隐隐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只是此刻还没有缘由爆发。

晚饭结束，简单收拾过后，二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洗漱。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惫，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夜色沉沉，万家灯火点点散落。

沈卿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浑身带着沐浴过后淡淡的水汽，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上床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沈卿低头看向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来电人是他的父亲。

他太清楚自己那对父母，从小到大，他们主动打来电话，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过得好不好，每一次通话的目的，几乎都只有要钱，或是逼迫他回去承担家庭里的琐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沈卿心底本能地生出抗拒，他一点都不想接通这通电话。

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直接无视，以父母偏执蛮横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直接冲到学校，去找祁墨的麻烦。

一想到祁墨会被自己不堪的家庭所纠缠，沈卿的心里就满是惶恐。

几番内心挣扎犹豫，他攥紧手机，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到阳台。

夜里的风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在皮肤上微微发冷。沈卿靠在阳台冰冷的栏杆边，指尖微微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父亲粗暴蛮横的声音，没有半句问候，一开口便是厉声呵斥：“沈卿，你这个白眼狼什么时候滚回来！我可告诉你，你赶紧回家伺候你妈，你妈现在已经怀着孩子了，马上回来。要是不肯听话，到时候我就直接去学校找当初跟你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指的就是祁墨。

沈卿听见母亲怀孕这个消息，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1

他完全不清楚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他头脑发懵。

可耳边回荡着父亲的威胁，对方拿祁墨当作要挟的筹码，恐惧牢牢攥住他的心脏。

他不能让祁墨因为自己被无端骚扰，不能把祁墨拖进自己一团糟的泥潭里。

短暂的慌乱之后，沈卿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妥协答应：“我下个星期就回去。”

话音落下，他不愿意再多听对方难听的训斥，不等电话那头继续叫嚣，直接挂断了通话。

晚风呼啸吹过阳台，卷起他宽松的衣角。沈卿伫立在栏杆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零星的灯火明明灭灭，可他目光空洞，什么风景都看不进去。

刚刚那通电话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上，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面翻涌。

他满心抗拒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家，可祁墨的安危悬在别人的威胁之中，他没有选择。

在阳台站了很久，夜里的寒气冻得胳膊发凉，他才慢慢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父亲凶狠的语气，母亲怀孕的消息，还有那句要去学校找祁墨的威胁。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整整一夜几乎没有真正睡着，浑浑噩噩熬到天色蒙蒙亮。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

沈卿下楼吃早饭，一夜失眠的后果清清楚楚摆在脸上。

眼底一圈浓重暗沉的黑眼圈，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整个人精神萎靡，就连往日里灵动的眼眸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疲惫。

祁墨抬眼第一眼就注意到沈卿不对劲，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担忧：“你昨晚没睡好？眼圈这么重，发生什么事了？”

沈卿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祁墨探寻的目光。

他并不想把自己家庭的烂摊子摊开，更不想连累祁墨，他想要独自把这件事情扛下来解决。

于是勉强挤出一个平淡的神情，随口搪塞：“没什么，就是昨天夜里不太困，睡得晚了一点而已。”

祁墨静静看着他躲闪的神态，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事，根本瞒不过他。

祁墨心里已然猜到，十有八九是沈卿那对父母又找上门，逼迫沈卿回去。

他没有当场戳破沈卿的谎言，不愿逼得沈卿难堪，只是心底悄悄提起警惕，暗暗记在了心里。

安静吃完早饭，为了让沈卿放松一些，祁墨打开客厅的电视，拉着沈卿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剧。

屏幕里面剧情热闹，欢声笑语从音响里面传出来，明明是轻松愉快的休闲时光，沈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手腕上的白色小猫手链垂落，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吊坠，心里沉甸甸的。

一想到下个星期就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想到那些无休止的争吵与压榨，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只能垂着眼，拼命忍住快要涌上来的酸涩。

一旁的祁墨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开口追问。

他知道沈卿现在还不愿意吐露心事，只能安静陪在他身边，默默留意着少年的状态，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绝不会任由沈卿独自承受一切。

窗外周末明媚的阳光洒进客厅，可这份暖意，却驱散不了沈卿心底笼罩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