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玩偶小猫（长篇剧场 鲜花加更）

午后的雪已经彻底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慢慢散开，冬日澄澈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雪，屋檐边垂着短短的冰棱，路边树木的枝桠挂满积雪，被阳光一照，泛出晶莹细碎的白光。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冷，吸进肺里都带着冰凉的气息，四处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积雪从树枝簌簌滑落的轻响。大地被大雪洗过一遍，天地之间素净洁白，连风都比往日更加凛冽。

午饭结束，洗碗机低低运转，收拾好餐桌，屋子里暖意融融。祁墨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雪后初晴的景色，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卿。少年刚刚吃完饭，脸颊带着一点温热的淡红，眼底少了平日里做题时的紧绷，整个人松弛不少。

“雪停了，要不要出去逛一逛？”祁墨开口问道。

沈卿闻言抬眼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铺展在眼前。长久闷在家中刷题，日复一日对着习题册，确实有些枯燥乏味。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期待。一直待在家里难免无聊，出去走走吹吹风，也能放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两人简单拿上钥匙，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雪后的寒风毫不留情迎面扑过来，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周身。纵然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冷风依旧顺着衣领缝隙往里钻。沈卿下意识缩起脖子，抬起手，把羽绒服高高的立领往上拽，大半张脸都埋进衣领之中，只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眸，鼻尖被冻得泛出淡淡的粉红，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茫茫的雾气。他微微蹙着眉，脑袋缩在高高的衣领里，两手揣在外套口袋，模样像一只畏寒的小动物。

祁墨走在他身侧，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沈卿冻得把脸都遮挡起来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他停下脚步：“在这等我一下。”

没等沈卿发问，祁墨便转身快步跑回屋子。没过片刻，他重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柔软厚实的灰调格纹围巾，是之前家中备好的。

沈卿看见他手里的围巾，连忙抬起手，准备接过来自己围上，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开口说我自己来。

可祁墨并没有把围巾递到他手上。

他向前靠近一步，直接站到沈卿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出来温热的气息。祁墨抬手，指尖捏着柔软的围巾，一圈一圈细心地绕在沈卿的脖颈上。布料柔软蓬松，隔绝外面呼啸的寒风。他指尖微微用力，把围巾边角往上轻轻提拉，将沈卿冻得发红的鼻尖大半也遮了起来，只余下一双澄澈的眼睛露在外边。

距离太近了。

周遭风雪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离开。

祁墨微微垂着眼，视线落下来，近距离清清楚楚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沈卿的皮肤本就白净，此刻被外面的冷风熏得，脸颊浮上一层浅浅通透的绯色。长长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像两把小小的羽扇，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眼型生得温润柔和，瞳仁漆黑透亮，安静地望着自己。被围巾半掩住的唇瓣色泽浅淡，呼吸轻轻拂过围巾布料。平日里他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可此刻近在咫尺，少年眉眼干净柔和，褪去所有防备，安安静静站在自己面前，那份温润好看，直直撞进祁墨心底。

祁墨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住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卿被他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胸腔里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比往常要快上几分。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小声开口，声音隔着围巾，闷闷的：“祁墨，可以走了吗？”

这一声轻唤，才猛地将祁墨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骤然意识到两个人过分贴近的距离，意识到自己方才失神的举动，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热。慌忙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空隙，眼神微微偏移，不敢再直视沈卿的眼睛，略带一点不自然：“……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掩饰住方才心底突如其来的悸动。

沈卿站在原地，伸手碰了碰脖颈上还带着祁墨指尖余温的围巾，围巾暖融融的，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脖颈处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祁墨触碰的温度，他低下头，耳尖悄悄染上红色，跟在祁墨身后一同往前走。

雪后的街道路面还有残余积雪，地面有些湿滑，两人脚步放得平缓，打车去往市中心的大型商场。

商场大门一推开，扑面而来就是和煦温暖的热风，和室外凛冽严寒判若两个世界。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各家店铺招牌琳琅满目。

两个人没有明确要买的物件，便慢悠悠地闲逛，随意走走看看。路过饰品店、文具店，还有陈列各式各样摆件的商铺，沈卿偶尔会停下脚步望两眼，却从来不会主动提出想要什么。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零花钱，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欲望，哪怕心里对某样东西心生喜欢，也只会悄悄看上几眼，便主动移开目光。

一路慢慢往前走，转过一条过道，一家软乎乎的玩偶店铺出现在眼前。玻璃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毛绒玩偶，色彩柔和可爱。

沈卿的脚步不自觉顿住。

橱窗靠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只小猫玩偶。是浅奶橘的毛色，圆圆的脑袋，软软耷拉下来的三角耳朵，一双圆溜溜乌黑的玻璃眼睛，尾巴轻轻蜷在身体旁边，模样温顺乖巧，安安静静蹲在货架上。

沈卿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只小猫玩偶身上，眼底流露出藏不住的喜爱。他就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橱窗里面，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祁墨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顺着沈卿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那只橘色小猫玩偶。

他走到沈卿身侧，轻声发问：“你喜欢那个玩偶吗？要是喜欢，我买给你。”

听见这句话，沈卿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可转瞬，又飞快摇了摇头。

心底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可理智又立刻拉扯住他。这段时间，祁墨已经为他付出太多。出钱摆平家里的事情，收留自己住在他家，给他买饭、棉花糖，还把珍贵的数学笔记送给自己。他已经承受了祁墨太多好意，怎么可以再心安理得收下新的礼物。他不愿意一味接受祁墨的馈赠，不想总是麻烦对方。于是便出现这般先点头又连忙摇头的模样。

祁墨看着他这般矛盾纠结，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睫毛忽闪忽闪，脸颊微微鼓着一点，一副纠结为难的模样，心底只觉得他格外可爱。

祁墨弯了弯唇角，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打消他的心理负担：“对了，之前你数学考到一百分的时候，我就说过，除了糖之外还可以送你一样东西，我一直记着。刚好还差一份礼物，这只小猫玩偶，就当做是那个许诺好的礼物。”

话音落下，不等沈卿开口推辞、反应过来，祁墨已经径直迈步走进玩偶店内。走到货架旁取下那只橘色小猫玩偶，走到收银台，干脆利落付好了款项。

没过多久，祁墨抱着蓬松柔软的玩偶走出来，直接把沉甸甸的小猫玩偶，稳稳递到沈卿的怀中。

玩偶毛茸茸的，触感柔软温热，大大的一团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沈卿下意识伸出双臂接住，玩偶贴在胸口，蓬松的绒毛蹭过脸颊。他低头，垂眸看向怀里乖巧可爱的橘猫玩偶，又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祁墨。商场暖光落在少年的身上，祁墨眉眼温和，正静静望着自己。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填满胸腔，鼻尖微微泛起一丝酸涩。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玩偶。从前在家里，生存都已经耗费全部力气，更不要说拥有这种孩子气的小物件。父母只会无休止的争吵和责骂，从来不会顾及他小小的喜好。

这份简简单单的玩偶，却是从前的他想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沈卿抱着怀里的小猫，指尖轻轻摩挲玩偶柔软的耳朵，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声音轻轻的，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谢谢你，祁墨。”

“不用客气，本来就是答应给你的。”祁墨淡淡笑了笑。

之后两人又在商场随意逛了一小会儿，沈卿怀里一直紧紧抱着那只小猫玩偶，舍不得松手。哪怕路过别的商铺，目光也总是下意识落回怀里的玩偶身上。时间渐渐流逝，天色慢慢向晚，便准备动身回家。

回到祁墨家中，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庭院路灯次第亮起，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回到客房，沈卿关上房门，才把怀里的小猫玩偶捧到眼前细细打量。奶橘色的绒毛软软的，圆圆的小猫脸看上去温顺又乖巧。他把玩偶轻轻放到床头，靠在枕头上。

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只小猫玩偶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

这是属于他的第一只玩偶，是祁墨送给自己的。

指尖轻轻抚过玩偶的耳朵，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从前的冬天，充斥着寒冷、争吵、无休止的打工与疲惫，每一天都过得压抑煎熬。可这个寒假，他逃离了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拥有朋友的陪伴，还有祁墨细致入微的照顾。会为他做饭，为他围上围巾，记得答应自己的礼物，会耐心为他讲解难懂的数学题目，鼓励他向着一百三十分的目标努力。

过往所有孤单寒冷，好像都被一点点抚平。

他侧身躺到床上，伸手把小猫玩偶搂进怀中，脸颊轻轻贴着柔软的绒毛。窗外夜色渐浓，残留的白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可房间里却温暖无比。

沈卿闭着眼，心口满是安稳与欢喜。他悄悄在心底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刷题，向着摸底考试一百三十分奋力奔赴。不单单为了祁墨许诺的另一份礼物，更想要追上祁墨的脚步，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温柔与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