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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戏团”-“战火里最后的伊甸园,人人都是假面舞会的舞者。”

伪装与欺骗

列车开动了,风景在窗外变化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边是一个昏睡的垂暮老人。对面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有着漂亮金色卷发的女儿睡在她的膝头。

我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的母父,我已不记得他们的性命,印象中母亲是一个漂亮的银发蓝瞳的F国女人,而父亲是一个I国人。

我的出生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来讲是一种灾难。战争时代,人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而别提那脆弱的新生儿了。

我有记忆时,母亲这样犹豫的问父亲:

“怎么办?我们马上就要转移到下一个防空洞里了,我们不可能带上她,她会拖慢我们的速度的,如果我们被炮弹砸中的话,就全完了。”

连绵的战火让这个原本美丽的女人精神衰弱、憔悴不堪。

“是啊。”

父亲肯定道。

“我们不能再带上她了。”

那时的我已经能听懂一些话了,也会说一些话了。可是他们毫不顾忌地在我面前讨论着摆脱我的方案,像是料定了我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

思来想去,他们决定把我抛弃在一个没有被战火摧毁的马戏团门前,

“运气好的话,她能被马戏团或者来看表演的人们收留。”他们如是说道。

我听懂了他们的话,但还是乖巧地站在马戏团门口一动不动。

为什么呢,大概是我也不想在与他们一起生活了吧。

那天傍晚,马戏团开张了。

出来迎宾的小丑和兔女郎看见了我,他们凑过来,看着我浅蓝的眼睛。

“哇,小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你是和母父走散了吗?”

Helena

(幼时)“不,不是的……”

Helena

“那亲爱的,你为什么会独自站在这里呢?”

Helena

(幼时)“我……我没有母父了……”

Helena

“啊,真是可怜呢……”

“去问问团长吧,看看他愿不愿意收留一个女孩。”

团长是一个精明算计的男人,他低头审视着我。

“这是什么时候,你们非要带个孩子来,马戏团供得起一个吃白饭的小孩吗?”

“啊……对不起,我们看她实在可怜……”

我明白我又要被抛弃了,

想要不被抛弃,就要先证明你的价值。

Helena

“我……我也会变魔术的!”

Helena

我把手伸过头顶,努力的让团长看清楚。

几只零散的蝴蝶飞出我的手掌,他们的目光跟随着那些蝴蝶,蝴蝶们扑棱几次翅膀,撞进燃烧的蜡烛中不见了。

他们对视一眼,

“异种”。

不过在那个战争时代,政府没有闲心清剿异种,而且我只是一个小异种,头顶上没有通缉令,更没有赏金。

“那就把她留下吧,她可以和魔术师变些魔术,或是和小丑一起在门口迎宾。”

于是我便留下了。

我常常像变戏法一样让细碎的蝴蝶围绕着来马戏团的宾客。

陷入战争的人们渴望着美丽美好的东西,我的蝴蝶成为了他们希翼的寄托。

我对马戏团里的生活的记忆很模糊,我一直随着马戏团颠沛流离,我不太能够描述那究竟是怎样一段日子,不过大家对我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了。

再后来没过几年,战火逐渐平息,和平的曙光降临了,但马戏团却逐渐开不下去了。

大家变得很焦虑。

有一次,团长喝醉了酒,开始疯狂殴打团长夫人。

他像一个野兽一样咆哮着,团长夫人是一个温柔怯懦的女人,她呜咽着,血流入她的眼睛,可流出来的却是痛苦的泪水。

我依稀记得团长夫人是对我最好的,马戏团的收益高时,她会给我做几件好看的裙子。

于是我想救她,我要报答她,

我伸出手,几只蝴蝶飞了出来。

蝴蝶的翅膀划过团长的身体,他感受到了刺痛,愤怒的别过脸看向我。

他举着酒瓶子朝我走来。

我更加害怕了,于是有更多的蝴蝶飞了出来。

这些蝴蝶的翅膀很锐利,像刀片,蝶群袭击着团长,他的身上被划出了更多的血痕和深刻的伤口。

“停下!异种!”

他骂道,

可是我没有办法停下。

很快,团长没了声息。他的胸口上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他的心脏露了出来。

血腥味蔓延,团长夫人再也忍受不了,她匍匐在地上呕吐着。

大部分蝴蝶都消失了,只有几只蝴蝶趴在团长的尸体上,在他被切开的心脏上,似乎在啃食着。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团长的血流淌在我的脚下,我本能的退后。

我不明白什么是杀人,但是我知道团长死了,我大抵是做了一件错事。

剩下的成员们姗姗来迟。

“她杀人了!”

“我知道,别这样大声的喊,你就不怕给警员招惹来。”

“果然,异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当初团长可是救了她的!”

“团长死了,马戏团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他们惶恐地讨论着。

我低垂着头站在那里,我的对面是抽泣的团长夫人。

团长夫人突然站起身,缓缓朝我走来。

我以为,她会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一个充满母爱的吻,但是没有。

她抬手,一个巴掌清脆的落在我脸上。

所以为什么呢?我明明救了她。

我的意识恍惚,看着团长夫人愤怒的眼神。

我那时太小,不明白团长是那个家的唯一经济来源,团长的死,对于团长夫人来讲并非好事,而是灾难。

他们吵起来,

魔术师说他早就发现了我的劣根性,

驯兽师说我就想永远无法驯服的野兽,

舞者控诉道我切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毁灭了他们的工作,

小丑控诉一切都怪兔女郎泛滥的同情心,

兔女郎眼含泪水、悲伤悔恨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去怪罪死去的团长呢,他家暴、酗酒、贪婪、苛待员工。

是因为我太过弱小吗?是因为我无法反驳吗?

我一时间成为了失语者,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了。”

当初是怎样把我领进者火红的帐篷的,就又怎样的把我赶了出去。我那时只有七岁。

兔女郎最后对我说,

“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不被需要。”

“我饿的时候,他们让我去捡柴火。我冷的时候,他们骂我是扫把星。我给他们打了满满一缸水,手都磨破了,可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是把门从里面拴上了。”—来自《雾都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