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未言（六）

高三下学期，日子过得像被快进了。

试卷一张接一张，模拟考一轮接一轮，黑板上的倒计时从"100天"变成"50天"变成"30天"。没有人再有心思去关心谁喜欢谁，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六月。

林杉剪了短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长头发洗起来太费时间。她去学校门口的理发店剪的，十块钱，剪完之后刘海有点歪，但也无所谓，反正每天低头做题也没人看。

剪完那天她去教室，进门的时候正好遇到肖乐阳往外走。两个人擦肩而过，他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

"剪头发了？"他问。

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杉"嗯"了一声，低头往自己座位走。她没有看他，所以她没注意到他那一眼停了比"随意"稍微久一点的时间。

那天晚上肖乐阳回到宿舍，跟周恒说了一句话："她剪头发了。"

周恒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谁？"

肖乐阳没回答。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台灯开始做英语卷子。他英语不好，但最近半年他每天晚上额外做一套英语真题，阅读理解从错五个变成了错两个。

他想考好。他想去一所好大学。

他有一件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他想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去做。

四月的一个周末，下午不上课。林杉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背书。那里安静，人少，有时候能在石凳上坐一整个下午，没人打扰。

那天她背的是政治。她文科里政治最差，那些"唯物辩证法""矛盾的特殊性"背得她头疼。她坐在一张石凳上，课本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她抬头——肖乐阳从树林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他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背书？"他问。

"嗯。"林杉把课本合上，有点不自在地抱在胸前，"你呢？"2

"打球，操场那边水泥地太晒了，我绕过来看看有没有阴凉的地方。"

"哦。"

两个人站了三秒钟。蝉鸣填满了这片沉默。

然后肖乐阳说："那我……去那边打了。"

他指了指树林另一边的一块空地。林杉点头："嗯。"

他抱着篮球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背吧，我不会吵到你。这边隔得远。"

"……好。"

他在空地那边拍篮球，声音隔着一排树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的回声。林杉重新翻开课本，盯着"矛盾的特殊性"五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树影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阳光下反复起落，像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画面。

那天下午她背了三页政治。平时她一下午能背十页。

回教室的路上她经过那片空地，篮球已经不在了。肖乐阳应该走了。她低着头往前走，经过他拍球站过的位置时，脚步慢了半拍。

地上有一小片汗渍，在水泥地面上洇成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印子。她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的是，肖乐阳走之前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他抱着篮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到她拐过路口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周恒后来问他那天下午去哪儿了，他说"打球"。周恒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篮球——球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你打了吗？"

"……打了。"

周恒没再问，但他觉得肖乐阳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像"打了"。

（OS：有没有哪位宝子可以给我解一下惑呀？为什么我明明是28号发布的，他却给我算在了27号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