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井比想象中更小。
沈夜临侧着身子挤进去的时候,肩膀蹭到了两侧的墙壁。两平米的空间,放了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小书架,剩下的地方只够站一个人。墙上贴满了照片,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无数只眼睛。
陆沉舟没进来——他站在消防栓旁边的管道井门口,举着执法记录仪往里拍。
"你确定要在里面坐着?"他问。
"别说话。"沈夜临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正对着双面镜。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直播室一览无余——化妆台、镜子、林薇薇坐过的椅子、四面墙上无数的倒影。灯关着,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进来,在镜子之间反复折射,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灰蒙蒙的、不真实的亮度。
沈夜临坐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房间。
他试着想象那个人坐在这里的感觉。一个月,每天晚上,等林薇薇进直播室,然后透过这面镜子看她。看她化妆、直播、发呆、哭、笑。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双面镜传声效果很好,管道井里甚至能听到她打电话。
他不是在看人。他是在看一个镜像。一个他永远触碰不到的、只存在于镜子里的幻影。
"桌上有什么?"陆沉舟在门口问。
沈夜临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折叠桌。桌上除了摄像机和耳机,还有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一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桌角放着一个小药瓶,标签被撕掉了。
他拿起药瓶闻了闻。"GBL。"
"什么?"
"γ-丁内酯,GHB的前体。"沈夜临把药瓶装进证物袋,"他在这里合成的GHB。"
他翻开笔记本。前面几十页记的都是林薇薇的作息——起床时间、直播时间、点外卖的时间、洗澡的时间、和谁打电话、打了多久。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条都有日期和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标注。
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了。不再是记录,而是文字。
"她今天对我笑了。直播的时候她看向镜子,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知道我在这里。"
"她要解约。方哲那个混蛋在逼她。她哭了,我听到了。我想出去安慰她,但我不能。"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说他可以帮我。"
"他说薇薇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说如果我不做什么,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给了我一把钥匙和一面镜子。他说只要我换掉那面镜子,就能离她更近。"
"他说药已经放在吸管里了。他说只要她喝下去,就会睡着,我就可以出去,到她身边去。"
"我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笔力很重,纸都被划破了:
"她不动了。她为什么不动了?"
沈夜临合上笔记本。
"他不知道两种药混在一起会死人。"他说,"他以为GHB只会让她睡着。"
"笔记本里提到的'他'——"
"是'先生'。"沈夜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联系了跟踪狂,给他提供了钥匙、双面镜和GHB。他告诉跟踪狂药只会让林薇薇睡着——但他知道方哲也下了安眠药。他知道两种药混在一起会致命。"
"他让跟踪狂以为自己只是在迷奸,让方哲以为自己只是在下安眠药,但实际上他导演了一场谋杀。"陆沉舟说。
"而且他不需要亲手做任何事。"
痕检人员在管道井里待了三个小时。他们提取了椅子上的毛发、饮料罐上的指纹和唾液、笔记本上的指纹、墙上照片上的指纹、地面上的鞋印和皮屑。
DNA结果在凌晨两点出来了。
饮料罐上的DNA属于一个叫赵磊的男性,二十七岁,有前科——两年前因偷窥被行政拘留五日。
"赵磊。"苏棠把资料摊在桌上,"江城本地人,高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两年前在商场女厕所偷窥被抓,拘留了五天。出来之后换过好几份工作,最近一份工作是——"
她顿了一下。
"翡翠湾公寓物业维修班的临时工。上个月刚辞职。"
"物业维修班。"沈夜临说,"他能接触到管道井的钥匙。"
"对。前台报失的那把钥匙,值班记录显示是赵磊借走的,他说去检查管道,之后没还。前台催了几次,他说弄丢了,赔了五十块钱。"
"他现在在哪?"
"这是他登记的住址。"苏棠指着资料上的地址——城东区,一个老小区。"我已经让人过去了。"
电话在十分钟后响了。苏棠接起来,听了五秒,脸色变了。
"沈顾问……赵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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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住在城东老小区的一间出租屋里,六楼,没有电梯。沈夜临他们到的时候,楼下停着两辆警车,楼道口拉了警戒线。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赵磊吊在客厅的吊扇上,脖子上套着一根尼龙绳,脚下是一把翻倒的椅子。
和方维平一模一样的死法。
陆沉舟检查了尸体,抬头说:"尸僵已经缓解,角膜重度混浊,死亡时间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
"前天晚上。"沈夜临说,"林薇薇死的第二天。"
"绳结。"陆沉舟指着赵磊脖子上的绳结,"外科结。和方维平一样。"
沈夜临环顾房间。墙上也贴满了林薇薇的照片——和管道井里的不同,这些照片更杂,有网上打印的,有偷拍的,还有几张是近距离拍的,像是在林薇薇出门时凑到跟前拍的,角度仰拍,能看到林薇薇皱眉回避的表情。
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开着,休眠状态。林哲动了动鼠标,屏幕亮了——是一个微博账号的页面,ID叫"守护薇薇的磊",头像是林薇薇的照片。账号发了三千多条微博,全是关于林薇薇的,大部分是转发和评论,也有一些原创:
"薇薇今天穿了白色裙子,好美。"
"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薇薇和他一起吃饭?"
"方哲该死,他在控制薇薇。"
"薇薇看了我一眼,她一定知道我在。"
最后一条微博发布于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赵磊死亡时间前后。内容只有四个字:
"我对不起她。"
"遗书?"苏棠问。
"不像遗书。"沈夜临看着电脑屏幕,"遗书会交代后事、解释原因。这四个字更像是——"
"像被人逼着发的。"陆沉舟从尸体旁边站起来,"或者是凶手发的。"
房间里有一台打印机,旁边散落着一些打印的照片。沈夜临走过去翻了翻,在最下面发现了一个信封——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专人送来的。
信封里是一张纸条,打印的:
"赵先生,林薇薇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方哲下的安眠药,你只是想让她睡着。但警察不会相信你——你有偷窥前科,你在管道井里住了一个月,你给她下了GHB。他们会认为你是凶手。唯一的出路,是自己了断。这样至少不会连累你的母亲。——先生"
"他在逼他自杀。"苏棠的声音发紧。
"不只是逼。"沈夜临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和傅深的字迹一样工整:
"你母亲在养老院的费用,我已经替你交了一年。放心走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连赵磊的母亲都查清楚了。"苏棠说,"他用赵磊的母亲威胁他——如果赵磊不自杀,他就断了他母亲的养老院费用。"
"赵磊的父亲早逝,母亲瘫痪在养老院,每个月费用四千多。"林哲在旁边查手机,"赵磊打零工的钱大部分都交了养老院费用。"
"所以赵磊没有选择。"陆沉舟说,"自杀,母亲有人养;不自杀,被捕,母亲没人管。"
沈夜临站在赵磊的尸体旁边,看着吊扇上那个晃悠悠的影子。赵磊很瘦,吊扇的叶片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变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又一个棋子。又一个被"先生"推到悬崖边上的人。
"陆沉舟,"他说,"赵磊的尸检我要亲自看。"
"你又不是法医。"
"我要看绳结。"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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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的尸检在第二天上午进行。陆沉舟主刀,沈夜临站在解剖台旁边,全程看着。
"机械性窒息,缢死。"陆沉舟一边检查一边说,"颈部索沟和方维平的形态一致——前深后浅,马蹄形,典型的前位缢型。绳结在颈后,外科结。"
"他是自己上吊的还是被人吊上去的?"
"自己上吊的可能性大。"陆沉舟翻开赵磊的眼睑,"结膜出血点明显,面部青紫,这些都是生前缢死的征象。如果是死后被吊上去,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窒息反应。"
"但他体内有没有药物?"
"正在做毒理。"陆沉舟切开胸腹部,"胃内容物——他最后吃的是泡面,大概死前两到三小时。没有明显的酒精气味。"
他取了心血和胃内容物样本,递给助手送检。然后他拿起赵磊的手,仔细检查指甲。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他说,"不像方维平——方维平的指甲缝里有棉麻纤维。赵磊的指甲什么都没有。"
"'先生'没给他挣扎的机会。"沈夜临说,"赵磊是自愿上吊的——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是自愿的。"
毒理结果在下午出来了。赵磊体内没有酒精,没有常见毒物,但有微量的苯巴比妥——一种长效镇静催眠药。
"苯巴比妥。"陆沉舟看着报告,"剂量很小,不到治疗量的一半,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情绪平复、顺从性增加。"
"他被下了药。"沈夜临说,"'先生'来找他的时候,给他喝了或者吃了含苯巴比妥的东西,让他处于一种平静、顺从的状态,然后引导他上吊。"
"和方维平一样——方维平是醉酒,赵磊是被镇静。两个人在死之前都失去了完全的自主判断能力。"陆沉舟放下报告,"这不是协助自杀,沈夜临。这是故意杀人。"
"我知道。"
"但我们还是证明不了是傅深干的。"
沈夜临没说话。他站在法医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天又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城市上空。
赵磊死了。方维平死了。张启明死了。陈海死了。林薇薇死了。
"先生"的棋盘上,棋子一颗一颗地被吃掉。而他自己,永远站在棋盘外面。
"方哲审得怎么样了?"他问。
"招了。"苏棠推门进来,"方哲承认他在林薇薇的奶茶里下了唑吡坦——他把安眠药磨成粉,趁昨天下午在林薇薇家吵架的时候,掺进了她放在冰箱里的牛奶里。他说他只是想让她睡着,然后半夜去公寓找她,'好好谈谈'。"
"他有钥匙?"
"有。但电子锁记录显示他昨晚没开过门——他说他到了公寓楼下,看到二十一楼的灯灭了,以为她睡着了,但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没上去。"
"为什么没上去?"
"他说他害怕。"苏棠翻了翻笔录,"他说他坐在车里,看着二十一楼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他给林薇薇发了一条微信说'对不起',然后就开车回家了。"
"微信是什么时候发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
"那时候林薇薇已经死了。"沈夜临说。
"是。"苏棠合上笔录,"方哲涉嫌故意杀人罪——他下安眠药的行为和林薇薇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但他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检方会怎么定性还不好说,可能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也可能是过失致人死亡。"
"他还涉嫌非法侵入住宅、非法使用窃听窃照器材。"陆沉舟补充道。
"这些都跑不了。"苏棠说,"但'先生'呢?赵磊死了,死无对证。方哲根本不知道'先生'的存在——他说他从没收到过什么人的信或包裹,他下安眠药是自己的主意。"
"因为'先生'没有联系方哲。"沈夜临说,"他只联系了赵磊。方哲是自己决定下安眠药的——但'先生'知道方哲会这么做。他了解方哲的控制欲、他对林薇薇的偏执、他在解约压力下的心理状态。他不需要推动方哲,方哲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他只需要推动赵磊。"
"对。给赵磊钥匙、双面镜、GHB,再告诉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赵磊本来不会杀人——他只是个偷窥狂,他的犯罪模式是窥视,不是暴力。但'先生'给了他工具和理由,把他从一个偷窥者变成了一个强奸犯——虽然他自己以为只是让林薇薇睡着。"
"然后方哲的安眠药和赵磊的GHB撞在了一起。"
"然后'先生'坐在管道井里——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看着林薇薇死掉。"沈夜临的声音很平,"等赵磊发现林薇薇死了,慌了,他再去找赵磊,用他母亲的养老院费用逼他自杀。清理掉最后一个证人。"
"完美犯罪。"陆沉舟说。
"不完美。"沈夜临转过身,"他留下了棉麻纤维上的DNA。那是他最大的失误。"
"但DNA只能证明他去过方维平家,不能证明他杀人。"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沈夜临说,"赵磊收到的信封、纸条——上面有指纹吗?"
"正在查。"苏棠说,"但'先生'之前寄的包裹和信封上都没有指纹,他戴手套。"
"赵磊的电脑呢?'先生'联系赵磊用的什么方式?"
"微博私信。"林哲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赵磊的微博账号收到过一个陌生ID的私信,ID叫'棋手'。"
沈夜临的瞳孔缩了一下。
"棋手"——梁思申的评论区里那个汇报实验的ID。
"私信内容呢?"
"删了。但我在恢复数据。"林哲敲着键盘,"找到了一些碎片——'我知道你在管道井里'、'我可以帮你'、'她要走了'、'药放在吸管里'。和笔记本上记的一致。"
"IP地址呢?"
"用了VPN,跳板在境外。但我在追——"林哲忽然停住了,盯着屏幕,"等等。"
"怎么了?"
"VPN的最后一跳……"林哲的声音变了,"在江城大学。"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江城大学的校园网IP段。"林哲抬起头,"私信发送的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那个时间段,这个IP地址对应的物理端口是——"
"哪里?"
"心理学系办公楼,三楼,傅深教授的实验室。"
沈夜临闭了一下眼。
证据。终于有了一份直接证据——虽然只是IP地址,虽然傅深可以说有人盗用了他的网络、他的实验室没锁、学生也能用。但这是第一次,有一条线索直接指向傅深本人,而不是通过间接关系推断。
"申请搜查令。"他说,"搜傅深的实验室、办公室、家。"
"沈顾问,"老赵犹豫了一下,"一个IP地址可能不够——"
"加上棉麻纤维的DNA匹配。"沈夜临说,"加上梁思申的遗书。加上他在录音里承认的话。加上方维平案和赵磊案中他的行为模式。赵队,这些加在一起,够不够立案搜查?"
老赵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够。"他说,"我去申请。"
---
搜查令在第二天下午批下来了。
沈夜临没有参加搜查——他回避了。傅深是他的导师,他需要避嫌。苏棠和老赵带着人去了江城大学,陆沉舟作为法医技术人员随行。
沈夜临坐在顾问室里等消息。他面前摊着十五年前的卷宗,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个小时后,苏棠打来了电话。
"沈顾问,"她的声音很奇怪,"你最好过来一趟。"
"发现什么了?"
"傅深的实验室里有一个暗室。在书架后面,我们无意中碰到了机关。暗室里——"
她停了一下。
"暗室里全是你。"
沈夜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什么意思?"
"你的照片,从你十五岁到现在的。你读高中的、读大学的、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走在路上的、坐在车里的、和我们一起出现场的。还有你的档案——成绩单、病历、心理评估报告、你父母案件的卷宗复印件。"苏棠的声音发紧,"沈顾问,他跟踪你至少十年了。"
沈夜临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东西。"苏棠说,"暗室的桌子上有一个棋盘,国际象棋棋盘。棋盘上摆着棋子——和'先生'留下的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白王、白后、两个白马、黑王。"
"白王的位置上刻着一个字母。"
"什么字母?"
"S。"苏棠说,"沈的首字母。"
沈夜临闭上眼睛。
"白后呢?"
"白后上面也刻了一个字母。"苏棠顿了一下,"L。"
L。陆沉舟的陆。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灰色后面亮了一下——不是光,是刀锋。
"傅深呢?"他问。
"不在学校。他今天没课,手机关机了,家里也没人。"苏棠说,"我们在找他。"
沈夜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白王是他。白后是陆沉舟。
傅深把他们放在棋盘上,一个是王,一个是后。王是最重要的棋子,后是最强大的棋子。他要他们在棋盘上互相配合、互相保护、互相——
"两枚棋子会互相吸引、互相试探、互相摧毁。"
梁思申的话。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在走廊里他差点撞上一个人——陆沉舟。
"我听说了。"陆沉舟看着他,"你还好吗?"
"傅深跑了。"
"我知道。苏棠给我打了电话。"陆沉舟挡在他面前,"你现在要去哪?"
"去找他。"
"怎么找?"
"他会联系我。"沈夜临说,"他的暗室被发现了,他的实验暴露了,他的棋盘被我们看到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沈夜临接起来,放在耳边。
"夜临。"傅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温和、从容,像在课堂上叫他回答问题,"你看到我的棋盘了。"
"你在哪?"
"别急。"傅深轻轻笑了一声,"我给你留了一个礼物。在你父母的老房子里。你应该来看看——一个人来。"
"傅深——"
"夜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傅深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因为你和我一样。你父母被杀的那天晚上,你躲在衣柜里,看着他们死。你没有哭,没有叫,你只是看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看着父母倒在血里,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沈夜临的手在发抖。
"意味着你和我是同一种人。"傅深说,"你以为你在抓我,但你只是在追另一个自己。"
电话挂了。
沈夜临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陆沉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他说什么?"
沈夜临看着陆沉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他让我去我父母的老房子。"
"我跟你去。"
"他说一个人。"
"我不管他说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很硬,"你一个人去,正中他下怀。"
沈夜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好。"他说,"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大楼。风很大,把沈夜临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空中,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很薄的、冷的光。
棋局进入中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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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哦!更新了!!!
终于有人催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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