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伦敦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
唱片店外,聂玮辰的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内没有开灯,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像是在切割着两人之间这三年断裂的时光。
陈思罕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他侧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聂玮辰,那张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侧脸,此刻就在眼前,却显得那么遥远。
“去我家。”聂玮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有些东西,该给你看了。”
聂玮辰的公寓在肯辛顿区,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像极了现在的他。
进了门,聂玮辰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那文件袋的边缘已经磨损,封口处的棉线缠绕得有些凌乱,显然被主人反复打开过无数次。
“思罕,”聂玮辰背对着他,手指摩挲着文件袋粗糙的表面,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三年前我是为什么走的?”
陈思罕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因为你要继承家业?因为你厌倦了练习生的苦日子?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聂玮辰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痛色。他大步走过来,将那个文件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陈思罕愣了一下,颤抖着手解开棉线。
文件袋里只有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黑体字依然清晰得刺眼。
《艺人经纪补充协议及资源置换承诺书》
甲方:星耀娱乐
乙方:聂玮辰
陈思罕的视线快速下移,直到定格在条款内容的那一行。
“鉴于练习生聂玮辰(乙方)自愿放弃本次《星光少年》出道位竞选资格,并承诺在考核期及后续半年内,与练习生陈思罕(以下简称‘目标艺人’)保持绝对距离,不进行任何私下接触、互动或引导,以切断目标艺人的情感依赖,使其专注于舞台训练……”
“作为交换,甲方保证目标艺人陈思罕获得最终出道名额,并为其提供S级资源倾斜,包括但不限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陈思罕的心脏。
“不……进行……情感依赖……”陈思罕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以,那天的冷漠,走廊里的视而不见,还有那条朋友圈的点赞……都是交易?”
“是。”聂玮辰闭上眼,不敢看陈思罕此刻的表情,“那时候公司高层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会影响团队形象,更觉得你心态不稳,容易受我影响。他们想雪藏你,或者把你卖给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方。” 1
这剧情好虐,我看哭了
“我没得选,思罕。我只有这一条路能保你。”
聂玮辰睁开眼,眼眶通红:“我想让你出道,想让你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歌。我知道你为了那个舞台付出了多少。如果我的离开能换来你的前程,这笔买卖,我不亏。”
“不亏?”
陈思罕突然笑了一声,眼泪却决堤而出。
他猛地将那份协议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聂玮辰,你凭什么?”
陈思罕冲上去,死死揪住聂玮辰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聂玮辰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要这种用你牺牲换来的出道位?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拿了第一名,我开了演唱会,我有了很多人喜欢……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会突然不要我了?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冷血?”
陈思罕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哽咽,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以为是我不好,是我太粘人,是我太没用……我拼命练习,拼命拿奖,就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累赘。可是你呢?你在国外逍遥快活,把这一切当成一场交易?”
“聂玮辰,你好狠的心啊……”
最后那一句,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聂玮辰的心上。
聂玮辰任由他揪着衣领,任由他的眼泪砸在自己手上。他抬起手,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崩溃的少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是他亲手推开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抱?
“对不起……”聂玮辰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思罕,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我以为只要你好好的,我就……”
“我不要你以为!”陈思罕松开手,无力地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我要的是你在我身边啊……哪怕是一起籍籍无名,哪怕是一起去摆地摊,我也要的是你啊……”
窗外的雨还在下,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迟到了三年的真相终于大白。
可这真相太苦了,苦到让人难以下咽。
聂玮辰看着缩在沙发里痛哭的陈思罕,心如刀绞。他缓缓蹲下身,跪在茶几前,隔着散落的协议纸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环住陈思罕颤抖的肩膀。
“思罕,”聂玮辰低声唤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别哭了。是我错了。这辈子,我都还给你,好不好?”
陈思罕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哭,把这三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全部化作泪水,在这个充满了聂玮辰气息的房间里,宣泄得淋漓尽致。
而那份被丢弃在地上的协议,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那上面写着“绝对距离”,却写不住两颗早已纠缠入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