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七）刘丧（二）

几个月后。

你坐在吴山居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一只瓷瓶，擦了很久也没擦完。王盟坐在柜台另一头，电脑屏幕上开着扫雷，鼠标点来点去，没出声。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你放下抹布站起来。王盟也抬了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是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沉。然后是王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大嗓门：“到了到了，就这儿！”

你走过去拉开门。

吴邪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翻起来，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些，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从前明显。他站在那里，背微微驼着，肩上挎着一个旧背包，整个人看起来累了很久。

他看见你，停了一下。

你没有说话。你走过去，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收拢，把你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他抱得很紧，紧到你的肋骨有点发疼。1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你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变了，有尘土和干燥的风的气息，还有一点铁锈一样的腥味，是古潼京的味道。

他松开你，转身从后座拎出一个背包甩到肩上。王胖子从副驾驶座爬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脸上带着笑。

你嗯了一声，眼眶还有点发酸。

你转身往店里走，吴邪跟在你身后，王胖子走在最后。

店里，王盟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吴邪进来愣了一下，赶紧把电脑屏幕上的扫雷游戏关掉。

吴邪点了一下头，把背包放在柜台边上的椅子上。他转过身看着你。

他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他看起来累了，眼睛里带着血丝，颧骨下方的阴影很深。

他上楼之后，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都掏出来了，又看了一眼你，把烟塞回口袋里。

王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声音低下来。

你没有追问。王胖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密。

晚上，吴邪洗完澡下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他在餐桌前坐下来，你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低头喝粥，没有抬头看你。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的手指握着勺子的力道比从前重，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粥碗里，没有焦距。

他抬起头看你。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神比三个月前沉了很多。

你没接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敲在玻璃上，很密。

你伸手，覆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握住你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掌心很热，手指微微发颤，只有一点点，但你能感觉到。

你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心很暖，外面的雨声没有停。

那天之后，日子过了几天。

吴邪在店里待了两天，第三天又出去了。他没有说去哪里，只跟王胖子交代了几句，背了一个包就出了门。王胖子坐在店里嗑瓜子，目送他走远，继续嗑他的瓜子。

你又见到他了。

那天下午，你从超市买东西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零食。你沿着老街往回走，太阳西斜，光线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街角的一家小吃店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粉丝，低头吃。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他抬起头看见你的时候，你认出了他。

刘丧。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朝你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你会从这里经过。

你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站在你面前，比你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你，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信，但你没有追问。你拎着塑料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他跟在你旁边，步子和你保持一致，没有超过你，也没有落后。

你没有回答。

你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你加快步子，想要甩开他，但他步子大，两步就跟上来了。

他没有等你回答，弯腰把你抱起来。你的手搭在他脖子上，塑料袋在你另一只手里晃荡，里面的水瓶碰在一起，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旁边那个男人站在小吃店门口，看着你们，目光从帽檐下面透出来，很冷。

他抱着你走回吴山居。推开门的时候，王胖子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见刘丧抱着你进来，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王胖子眯了一下眼，又看了刘丧几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咂了一下嘴，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

刘丧没有回答，把你放在沙发上。你坐在沙发上，脸烧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王胖子。王胖子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你，又看了一眼刘丧。

王胖子看了你几秒，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着刘丧，咧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意没有到眼底。

刘丧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王胖子。

刘丧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两秒，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胖子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瓜子继续嗑。他嗑了几颗，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你。

你没有接话。

你心想怎么可能离得远……都是床友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