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解婉凝是被厨房吵醒的。
张日山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切了两片吐司。
解婉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动作。他小臂上还缠着纱布,动作倒是利索,不像个伤员。

“你干嘛呢?”


他头也没回。“做饭。”
“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
你没再劝,走过去坐到餐桌前。张日山把盘子端过来,又倒了杯牛奶放在你手边,自己才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光透过纱帘落在桌面上,厨房里还飘着煎蛋的香气。
解婉凝咬了一口吐司,抬眼看他
“那你还是住我们吴山居那?”

张日山低头喝粥,声音很淡

“嗯,既然决定了跟你在一块,肯定跟你长久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你,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解婉凝没接话,低头继续吃吐司,嘴角压了压。
吴山居这边
王盟一大早就被吴邪叫起来搬东西。

“老板,这一大早的,搬什么呢?”

“这些箱子,搬到后院仓库去。”
吴邪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排木箱,上面落了一层灰。
王盟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干活。搬到第三个箱子时,他手滑了一下,箱子角磕在地上,盖子松了,露出里面一摞文件。

“老板,这什么?”
吴邪走过来,蹲下翻了翻。都是些旧文件,发黄的纸,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他随手抽出一张,上面写着几个字:巴乃考古队。
吴邪拿着那张纸手颤抖着,走到沙发坐下,仔细看了一遍。纸上列着几个名字——陈文锦、霍玲、吴三省、解连环、张起灵……还有一个名字夹在中间,齐羽。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要不是齐羽亲自通知他自己张日山受伤,不然他也不会见到齐羽本人。昨天他见到齐羽,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也是他一直疑惑好几年的,就算以前下墓见过陈文锦又怎样,还是没有线索。
算了,先搬东西吧,一会在看。
又一堆箱子,还翻到了他爷爷写的看不清的笔记。爷爷写的字很难看懂,太潦草了,还有画图来代替文字。看的头疼。还有一些黑白照片。
下午张日山和解婉凝到了吴山居。
王盟从前厅探出头,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眼神立刻亮了。他放下手里的泡面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奶奶,你回来了。”
“嗯小邪呢?”


说完眼神在她和张日山之间来回看了两圈,又清了清嗓子,“老板在后院,胖子哥也在。那个……我去叫老板。”
他转身往后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张日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王盟这个人,十几年了还是这副德行。嘴笨,爱看热闹,心里装着八百个问题但一个都不敢问。
没一会儿吴邪就从后院走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半块馒头,看见解婉凝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奶奶,你回来了。”
“嗯。”


“日山叔。”

“又要打扰了。”

“客气了,房间收拾好了。”

“谢谢。”
吴邪看了解婉凝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口。
“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她上楼之后,吴邪站在前厅没动,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开口

“日山叔,后院坐吧。”
张日山点了下头,跟着他穿过走廊往后院走。
院子里王胖子正坐在竹椅上剥花生,看见张日山进来,大嗓门就响了

“哟!张叔!回来了?你这伤好了没?”
走到他对面坐下,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纱布缠着的小臂

“快了。”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伤口看着不浅啊,谁下的手?”

“它。”

好奇“这个它到底是谁啊?””

“现在也不好说,我已经肯定是那家。”

愣了一下:“谁?”

“就那家。”

“它啊?就是你说的跟张家是死对头的那个?”

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天真,你跟我说过一些,但没说全。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来路?能让张家人藏这么多年?”
吴邪喝了口水,没说话。张日山也没接话。
后院安静了一会儿,王胖子啧了一声

“行行行,你们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到时候要打架叫上我就行。”

看他一眼:“你打得过?”

一拍桌子:“开玩笑!瞧不起谁呢?胖爷我跟天真下墓这么多年,啥阵仗没见过?”
吴邪被逗笑了,摇摇头往后院走去。
张日山坐在后院的竹椅上,把左袖口慢慢放下来,遮住纱布。王胖子靠在旁边石桌上,手里剥着花生,剥一颗往嘴里扔一颗,剥完的花生壳丢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张叔,我就好奇一句——你们张家跟汪家,到底图个啥?都斗了多少代了,累不累啊?”
张日山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银镯子,双龙头的老银镯,佛爷留的。手指在镯子表面摩挲了一圈,才开口

“不是我们想斗。”
王胖子手一顿

“那是谁想斗?”

“他们。”
王胖子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

“得,这话跟没说一样。”
吴邪从屋里端了杯水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

“胖子,你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王胖子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跟小哥似的。行,我不问了,反正到时候你们说打谁我就打谁,别的我不操那个心。”

他把最后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又看了张日山一眼:“张叔,你这伤,真是他们弄的?”
张日山点了下头。

“那你打算怎么还?”
张日山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不急。”
王胖子咧嘴一笑

“行,我就喜欢你这脾气。”他拍拍裤子上的花生壳碎屑,“走了,去街上逛逛,天真你晚上吃啥?我顺道买点菜回来。”

“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嘟囔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奶奶爱吃啥?”
正好下楼,听见这话随口答了一句:“排骨。”


打了个响指:“得嘞,买排骨。”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吴邪端着水杯走到院子里,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日山叔,那个盒子,我看了。”
张日山目光动了动,没说话。

“里面是巴乃考古队的名单。”低头看着杯子里水面晃动的光,“齐羽的名字也在上面。”
张日山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响了一阵。

“他活着。”

“我知道。我昨天见到他了。”

没有意外,只是点了下头:“他跟我说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查汪家?”

“对。”

“一个人?”

“对。”
吴邪没再问,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

“我去把那些文件整理一下。你好好养伤。”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张日山说了一句:“谢谢。”
张日山没接话。
吴邪又转回来

“日山叔,你跟我奶奶,……是不是?”
王胖子带着排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门口接了一句

“旧情复燃。”
张日山“嗯”了一声。

“那……天真你的爷爷不气活啊?”

“死胖子说什么呢。”

“嘿嘿说笑呢。”

“那你真的要待这不走了?”

“嗯,不过那它,也会走一阵子。办完就回来跟你们一起”

“哦”

“哎?那新月饭店怎么办?”

“托了尹南风照顾了,不用我。”

“哦——”
吴邪没再接话,转身往后院走。王盟从前厅探了个头,看见三个人都在院子里,又缩回去了。
解婉凝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信封里装的是吴老狗生前写的信,用画代替字的那种,还有一部分字。
“他不会怪的。走之前倒是做好准备,一切希望日山能照顾我。”

张日山看着她,没说话。
吴邪站在后院门口,背对着院子,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