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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四)

九门2:穿越只为遇见你

吴邪从厨房里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一碗搁在张日山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石凳上坐下来。冰镇过的绿豆汤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把早晨那点残留的困意一扫而光。

吴邪
吴邪

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日山叔,下午没事的话,我带您去河坊街转转?那边有几家老铺子,收了些旧物件,您帮我掌掌眼。”

张日山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绿豆汤,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

张日山
张日山

“你那些旧物件,是收来卖的,还是收来查东西的?”

吴邪
吴邪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心虚。“什么都瞒不过您。”

张日山没有接他这个话茬,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吴邪
吴邪

“走吧,趁太阳还没爬到头顶。”

河坊街离吴山居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两个人沿着小巷子穿行,七拐八绕的,路过几棵老槐树,树下有下棋的老人,摇着蒲扇,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飘来葱包烩和定胜糕的味道,混着老木头和老石板的气味,是杭州夏天特有的那种市井气息。

张日山走得不快,目光在沿途的老建筑上扫过,偶尔在某一块旧门牌或者某一道老墙前停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张日山
张日山

“杭州变了不少。”

吴邪
吴邪

“您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张日山
张日山

“记不清了。有些年头了。”

吴邪没有追问。他注意到张日山说“记不清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落寞,像是一百年太长了,长到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模糊,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河坊街这个时辰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游客还不算多,但沿街的铺子基本上都开了门。有卖丝绸的,有卖茶叶的,有卖折扇和团扇的,还有几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古董店,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露出里面幽暗的店堂。

吴邪领着张日山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旧庐」。

吴邪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让张日山先进

吴邪
吴邪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铺子,专门收老东西的,他眼光毒,路子也野,什么来路的东西都敢收。”

店堂不大,光线昏暗,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件——铜器、瓷器、玉器、木雕、老书画,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零碎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木头、旧纸张和铜锈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沉沉的,像是积了很多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瘦长脸,戴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见是吴邪,又把头低下去。

“又来了?我这儿可没什么新鲜货。”

吴邪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吴邪
吴邪

“今天不是来找货的,带了个长辈来你店里坐坐。”

中年人这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落在张日山身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放大镜,慢慢站起来,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张日山一番。他的目光在张日山的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中年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张日山语气平淡,目光在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只放在角落木架上的青铜小鼎上

张日山
张日山

“外地来的,路过杭州,那只鼎,能看看吗?”

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先生好眼力。那只鼎刚收进来没几天,还没上架呢。”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青铜小鼎捧过来,放在柜台上,“您瞧瞧。”

张日山没有急着上手,先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轻轻把鼎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纹路和锈色。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在鼎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摸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他说,语气很平静,

张日山
张日山

“仿的,但仿得不错,至少是明中期以前的东西。不是新仿。”

中年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先生是行家。不瞒您说,我收的时候也看出来了,是明仿周,不是新活。但这个品相和工艺,放到市面上,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张日山把鼎轻轻放回柜台上,点了点头。

张日山
张日山

“能卖。但要跟买家说清楚,这是明仿,不能当真的周鼎卖。”

“那当然,那当然。”中年人连连点头,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先生放心,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吴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点佩服。他知道张日山眼力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进店扫一眼就能在满墙的旧物里挑出最值得看的那一件,上手摸两下就能断代,这份功底,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是练不出来的。

中年人凑到吴邪耳边,压低声音问

“您这位长辈,是哪个门道上的?这眼力,可不是一般的藏家。”

吴邪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吴邪
吴邪

“我远房表叔,做点小生意。”

中年人识趣地没有再问,但看张日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的意思。

张日山没有在意中年人的目光,他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偶尔在某一件器物前停下来,看几眼,然后又走开。走到店堂最里面一个角落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角落的博古架最底层,放着一只落了灰的木匣子。匣子不大,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胎。匣盖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纹路,像是某种浮雕,被灰尘盖住了大半。

张日山蹲下来,伸手把木匣子轻轻拉出来,放在地上。

张日山
张日山

“这个,能打开看看吗?”

中年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子,想了想。“这个啊……收进来好几年了,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里头好像是一块残玉,品相不太好,就一直丢在那儿没管。您要看,尽管看。”

张日山没有急着开匣子。他先看了看匣盖上的纹路,用手指轻轻拂掉上面的灰尘,露出浮雕的全貌——是一只兽面纹,线条粗犷古朴,带着明显的汉代风格。他的手指在兽面纹的眼睛部位停了一下,然后才打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褪了色的暗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残破的玉璧。

玉璧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断裂的痕迹很旧,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了。玉质是青白色的,带着深浅不一的沁色,像是一块在土里埋了很久的老玉。残存的玉璧表面刻着一些云纹,线条流畅,刀法老练。

张日山把玉璧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刻纹比正面浅一些,但因为玉璧残破,只保留下来一小部分图案。他盯着那部分图案看了很久,手指在纹路上反复摩挲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向中年人。

张日山
张日山

“这块玉璧,从哪里收来的?”

中年人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挠了挠头。“这个……时间太久了,我记得好像是从绍兴那边一个老宅子里收来的。那家人清房子,一堆旧货堆在阁楼上,我挑了几件带走,这个就是其中之一。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张日山
张日山

把玉璧轻轻放回匣子里,盖好盖子,把木匣子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问题。只是觉得雕工不错,可惜残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吴邪注意到,张日山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的触感记住。

两个人从旧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墙根的阴凉处,眯着眼睛打盹。

吴邪走在张日山身边,忍了一路,终于在拐出巷子的时候开了口。

吴邪
吴邪

“日山叔,那块玉璧,有问题吧?”

张日山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吴邪
吴邪

“您看它的眼神不对,不像是看一件普通的老物件。”

张日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吴邪。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短,他就那么站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张日山
张日山

“那块玉璧的背面,残存的纹路里,有一个字。”

吴邪
吴邪

愣了一下:“什么字?”

张日山
张日山

“张。”

吴邪的呼吸顿了一下。

张日山
张日山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的事,“那块玉璧,是张家旧物,而且从玉质和雕工来看,不是普通的配饰,是祭器。汉代的张家祭器。”

吴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日山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张日山
张日山

“回店里再说。”

吴邪快步跟上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只残破的玉璧,和那个刻在背面的“张”字。

汉代的张家祭器,为什么会出现在绍兴一座老宅子的阁楼上?又是怎么流落到那里去的?它和长沙的张家,和古潼京,和佛爷,和那些埋在地下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个答案都没有。

他只记得张日山关上匣盖的时候,手指在匣盖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放下了一件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回到吴山居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院子里没有一丝风,梧桐树的叶子耷拉着,连蝉鸣都比早晨稀疏了一些,像是被热浪压得喘不过气来。

解婉凝不在院子里。厨房的灶台上搁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蒙着一层白纱布。灶台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带着你一贯的干脆劲儿——“我去王家桥买酱菜,西瓜在灶台上,自己切。”

吴邪看了一眼字条,转身从碗柜里翻出两个白瓷盘,把西瓜装好,端到院子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