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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杭州之前

九门2:穿越只为遇见你

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天还没亮透,吴家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灯。解婉凝把最后几件衣裳叠好塞进藤条箱,又把三寸钉的食碗用布裹了一层,怕路上磕坏了。三寸钉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忙活,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像是也知道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吴老狗站在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扁担和绳索。东西不多,两个藤条箱,一个包袱,再加一个装三寸钉的竹篓。他试着挑了一下,分量刚好,走长路不费劲。

“东西都齐了吗?”解婉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递给吴老狗,“把这个带上,路上凉。”

吴老狗接过来,随手塞进包袱里:“齐了。”

解婉凝站在屋檐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小院子。院子不大,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的石桌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晾衣绳还挂在院角,上面空荡荡的,只剩两根木夹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收回目光,弯腰把三寸钉抱起来放进竹篓里。三寸钉乖乖地蜷进去,把下巴搭在竹篓边缘,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走了。”解婉凝说。

吴老狗挑起扁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

门没锁,钥匙压在门槛下面。吴老狗说,万一以后有人路过想歇个脚,进得来。

清晨的长街很安静,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只有一家早点摊冒着热气。摊主是个老汉,认识吴老狗,看见他挑着担子出来,愣了一下:“五爷,这是要出远门?”

“嗯,出趟远门。”吴老狗放下担子,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还回来吗?”老汉把豆浆端上来,又问了一句。

吴老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几下,才说:“看情况吧。”

老汉没有再问,转身回摊子后面忙活去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吴老狗付了钱,重新挑起担子。走出几步之后,解婉凝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街口的早点摊冒着白汽,老汉正弯腰收拾碗筷,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转回头,跟上吴老狗的步子。

张府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吴老狗走近了,放下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吴老狗
吴老狗

“怎么,新婚第三天就出来站岗?海念没意见?”

张小鱼
张小鱼

“她让我来的。”

吴老狗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掌心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张小鱼肩头的肌肉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吴老狗
吴老狗

“以后有什么事,写信。”

张小鱼点头。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海念。”

张小鱼又点头。

吴老狗看着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但他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全部的话了。

吴老狗
吴老狗

“行了,回去吧。”重新挑起担子,“别送了。”

张小鱼没有动。他看着吴老狗的背影,看着那个挑着担子的身形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张小鱼
张小鱼

“五爷。”

吴老狗停住脚,回头。

张小鱼站在那里,晨风把他衣摆吹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有些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保重。”

吴老狗看着他,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解婉凝回头看了一眼。张小鱼还站在张府门口,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一动不动的。

解婉凝

“他还在看。”

解婉凝

吴老狗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些,让解婉凝跟上来。

从长沙到杭州,路不算近。

吴老狗的计划是先坐船顺湘江而下,到岳阳再转陆路,沿官道往东走,过了江西地界就到杭州了。这段路顺利的话要走七八天,要是碰上下雨涨水或者路上不太平,就得十来天。

码头在长沙城东,湘江边上。清晨的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水色浑黄,缓缓地往北淌。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齐铁嘴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手里没有拿扇子,难得一副正经模样。他身边站着张小烬,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臂弯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是刚处理完公务赶过来的。

齐铁嘴看见吴老狗挑着担子过来,先没有开口说话,等吴老狗走近了,才啧了一声

齐铁嘴
齐铁嘴

“我还以为你会偷偷摸摸走呢。”

吴老狗
吴老狗

“我光明正大地走,偷偷摸摸干什么?”放下担子,喘了口气。

齐铁嘴
齐铁嘴

“光明正大?”哼了一声,“你要真光明正大,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弟兄们到城门口送你?”

吴老狗
吴老狗

“送什么送,又不是不回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他没有看齐铁嘴的眼睛。

齐铁嘴也没有拆穿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吴老狗手里一塞

齐铁嘴
齐铁嘴

“拿着。”

吴老狗掂了一下,不重,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纸钞,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他愣了一下,立刻把布包往回推

吴老狗
吴老狗

“你这是干什么——”

齐铁嘴
齐铁嘴

“别跟我推。”把他的手挡回去,难得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你到了杭州要安家、要置办东西,处处都要花钱。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但多带一点总没错。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弟妹和孩子的。”

吴老狗
吴老狗

捏着那个布包,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最后把布包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谢了,老八。”

齐铁嘴
齐铁嘴

“别谢我。”往旁边努了努嘴,“小烬也有东西给你。”

张小烬
张小烬

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吴老狗:“五爷,这是佛爷让我转交给您的。里面是一份杭州的地契,还有几处商铺的房契,都在西湖边上,地段不错。佛爷说,您到了杭州之后,要是想开个铺子做点小买卖,这几处地方随您挑。”

吴老狗接过信封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接过去。他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上面用毛笔写着的“吴老狗亲启”四个字——是张启山的笔迹。

吴老狗
吴老狗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张小烬
张小烬

“有些日子了佛爷说,您不肯收他的钱,但安家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让您别推了。”

吴老狗沉默了很久,伸手接过了信封,没有说话。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齐铁嘴
齐铁嘴

“行了,东西收好了就赶紧上船吧,再磨蹭下去,我都要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但声音末尾有一点点哑。

吴老狗没有戳破他。他弯腰把竹篓里的三寸钉抱出来,放到解婉凝怀里,然后把两个藤条箱和包袱搬上船。船夫已经等在船头了,看见他搬完东西,问了一句

“可以走了?”

吴老狗
吴老狗

“稍等一等。”

他站在码头上,最后看了一眼长沙城的方向。城里的屋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几缕炊烟从某个方向升起来,在灰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弧线。他在这个城市里住了很多年,从一无所有到打出一片天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很快还要变成三个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扶解婉凝上了船,然后自己也跨了上去。

船夫撑了一篙,船身轻轻晃了一下,缓缓离开了码头。

齐铁嘴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到了杭州别光顾着过日子,记得写信!”

吴老狗站在船尾,朝他摆了摆手。

雾气越来越浓了,码头上的人影渐渐模糊了,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然后又缩成了一个看不清的黑点,最后被雾气完全吞掉了。

吴老狗转过身,在船尾坐下。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冬日的寒气。解婉凝抱着三寸钉坐在船仓里,看着两岸的景致慢慢往后退。

解婉凝

“舍不得?”

解婉凝

吴老狗看着前方雾蒙蒙的江面

吴老狗
吴老狗

舍不得也要舍。

解婉凝没有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三寸钉放在两个人中间。三寸钉蜷起身子,把脑袋搭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船继续往下游走。江面越走越宽,两岸的屋舍渐渐变成了田地,又渐渐变成了连绵的远山。

长沙在身后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