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走了之后,我一下午都心神不宁。桂花也跟着不安生,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跑到门口趴一会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像是也在等吴老狗回来。
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刚把早上晾的衣服收进来,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
我一抬头,张海念站在门口,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一层细汗,像是跑了一路。她看见我,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先灌了自己半杯凉茶,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婉凝姐!”她放下杯子,“可算找到你了,我去佛爷府上找你,他们说吴老狗出任务了,你肯定一个人在家,我就跑过来了。”
“你跑什么?”我给她又倒了一杯茶,“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张海念摆摆手,脸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我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坐下来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张海念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我:“婉凝姐,我觉得张小鱼他……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哦?”我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的?”
张海念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就是……今天上午我去佛爷府上送东西,正好碰见他从院子里出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然后他耳朵红了。”
“耳朵红了?”
“真的!”张海念急着证明,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戴着面罩,看不见脸,但耳朵根那儿红了一大片!他平时见了我都是点个头就走,今天居然站住了,还问我吃没吃早饭。”
我心里叹了口气。张小烬说的没错,这条鱼啊,早就上钩了,自己还在那硬撑。
“那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我吃了。”张海念说,“然后他就走了。”
“就这?”
“还有!”张海念急得直拍桌子,“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真的!我数了,他回头看了三秒钟!”
我忍不住笑了:“你数得还挺准。”
张海念被我笑得不好意思,缩回椅子上,抱着茶杯嘟囔:“我就是觉得……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看我就像看一棵树,现在他看我……像是看一个人。”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软。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张海念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光:“我想跟他说明白。”
“说明白?”
“对。”张海念点头,“我不想猜来猜去了。我喜欢他,我就想让他知道。他要是接受,那就在一起;他要是不接受……那我也不后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姑娘。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年轻真好,敢爱敢恨,不计后果。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就这几天。”张海念说,“等他下个任务回来,我就去找他。”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不该替她拿主意。
张海念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跟我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小鸟。
我送走她,关上院门,刚转身,院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我愣了一下,走到墙根底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桂花倒是兴奋起来,冲着墙那边摇尾巴。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没有声张,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我去佛爷府上送东西。刚走到后院门口,就看见张小鱼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两把短刀,看样子是刚练完功。
他看见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点了一下头,正要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他的腰间——
他腰带上别着一样东西,半截露在外面,是张海念给他做的那个半边面罩,叠得整整齐齐,别在腰带内侧,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随身带着。
我脚步没停,面不改色地进了后院。
张小烬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推了推眼镜:“嫂子来了。”
“嗯,佛爷让我送份文件。”
我把东西放到桌上,张小烬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我正要走,他忽然开口:“嫂子,昨天海念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走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张小烬说,语气平淡,“而且,有人跟着她。”
我一愣:“谁?”
张小烬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张小鱼。
我回头看向张小烬,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我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这条鱼啊,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