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的面罩

三寸丁在我这儿住了五天，吴老狗终于派人来接它回去了。来的是吴家的小厮，抱着三寸丁走的时候，那只小黄狗在我怀里拱了半天，呜呜咽咽的，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也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狠心把它递给了小厮。

小厮抱着狗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廊下发了一会儿呆，丫鬟端了碗酸梅汤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凉凉的，心情才好了些。

下午的时候，张日山派人传话，说今晚佛爷那边有个饭局，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反正闲着没事，就答应了。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别了一朵黑玫瑰簪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算体面，就出门了。

到了张家大宅，远远就看见张日山站在门口等我。他今天也换了身深色的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看见我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来了。”

我走过去，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等多久了？”

“刚到。”他说着，带着我往里走。

饭局设在正厅，张启山和尹新月已经到了，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九门人物。我挨着张日山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张起淮和张小鱼。

张起淮还是那副板正的样子，站在那儿像一根标枪。张小鱼今天也穿着军装，脸上的黑色面罩依旧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我多看了张小鱼两眼，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人就算遮着脸，光看身形和眼睛就知道是个帅哥。张启山这挑人的眼光，真是绝了。

饭局开始之后，众人推杯换盏，聊的大多是长沙城里的事。我插不上什么话，就低头吃菜，偶尔跟尹新月小声聊几句。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起身去后院透透气。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晚风，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张小鱼。

他停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闷。”他声音不大，隔着面罩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气氛有点微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那天在茶楼泼吴老狗的事，我听说了。”

我一愣，随即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的？”

“长沙城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撇撇嘴：“那你怎么看？觉得我泼得好还是泼得不好？”

张小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泼得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夸我？”

“实话。”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回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个张小鱼还挺有意思的，话少但句句到位，不奉承也不贬低，是个实在人。

我正要跟着回去，他又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不过吴老狗那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你小心点。”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廊下，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

回到饭桌上，张日山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透透气，碰见张小烬了。”我随口说了一句，也没提张小鱼。

张日山点点头，没有多问。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张日山送我回家。路上月光很亮，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歪头看他：“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婉，如果我哪天要离开长沙一段时间，你会等我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要去哪？”

“还不确定，只是有可能。”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佛爷那边有些事，可能需要我走一趟。”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九门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能让张日山亲自出马的，绝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别想甩下我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觉得，这个百岁山，比我想象的更让人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