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吴老狗身上,他怀里那只小黄狗打了个哈欠,湿漉漉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我。我站在门槛里头,一只手扶着门框,心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回他。
补茶?大晚上的跑人家姑娘门口来补茶,这吴老狗到底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故意的?我解婉凝虽然脾气爆,但不是傻子,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吴五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要请我喝茶,就不能挑个白天?”
吴老狗闻言,低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一脸无辜地抬头:“是我冒昧了。不过白天我托人送了帖子来,解小姐没回。”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听出来了——人家不是没请,是我没理他。
我噎了一下,嘴硬道:“我没收到什么帖子。”
吴老狗也不拆穿我,只是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那这个呢?今天下午送来的。”
我没接,但他已经顺手把信封搁在了门边的石墩上。那只小黄狗从他怀里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我脚边,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下了,仰头看着我,尾巴摇得欢快。
我低头看着那只狗,忍不住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往我手心里拱。
吴老狗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它叫三寸丁,平时不亲近生人,倒是跟解小姐投缘。”
我收回手,站直身子,故作冷淡地说:“狗比你懂事。”
他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好听:“解小姐说的是。”
我看着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反倒发不出来了。这人就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上去,他纹丝不动,还冲你笑。我叹了口气,松了口:“茶就不补了,那天的账一笔勾销。吴五爷,请回吧。”
吴老狗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我脚边的三寸丁,然后抬头看我,语气带着点商量:“三寸丁好像不太想走。”
我低头一看,那只小黄狗已经趴在我脚面上,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就赖这儿了”的架势。
我嘴角抽了抽,抬头看向吴老狗:“你故意的吧?”
他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冤枉,它自己跑过去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俩就这么在月光下对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弯腰把那只小黄狗抱起来,塞回他怀里:“行了行了,带着你的狗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吴老狗接过三寸丁,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只小狗呜呜了两声,乖乖趴在他胳膊上。他后退一步,冲我微微欠身:“今晚打扰了。解小姐早点休息,改日白天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月色下渐渐拉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关门回屋。
丫鬟小跑着跟过来,一脸好奇:“表小姐,那位就是吴家五爷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多嘴。”
丫鬟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我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心里乱糟糟的。吴老狗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他不像张日山那样冷着脸,也不像张小鱼那样沉默寡言,他就像一汪温水,不烫人,但你跳进去了就爬不出来。
我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躺下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浮现他站在月光下冲我笑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丫鬟又跑进来禀报:“表小姐,吴五爷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又送什么了?”
丫鬟捧着一个食盒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桂花糕,还冒着香气。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上的桂花糕最新鲜,配茶正好。
我看着那碟桂花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确实好吃。
我嚼着桂花糕,心里想着——这吴老狗,还挺会来事。
丫鬟在旁边偷笑:“表小姐,吴五爷对您可真上心。”
我瞪了她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少胡说,吃人家的嘴软,你懂什么。”
丫鬟嘻嘻笑着跑出去了。
我吃完两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准备洗漱,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是丫鬟,而是张日山的声音:“小婉,起了吗?”
我赶紧擦了擦嘴,把食盒推到桌子底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起了,进来吧。”
张日山掀帘子进来,手里也提着一个纸包。他把纸包放在桌上,语气平淡:“路过城南,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我心里一暖,走过去打开纸包,热气腾腾的栗子香味扑面而来。我拿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让我眯起了眼睛:“好吃。”
张日山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那底下露出一截食盒的边缘。他的目光顿了顿,但没有多问,只是坐下来,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心虚,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吴老狗送东西是他的事,我又没主动要。再说了,我跟张日山正儿八经谈恋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昨天吴老狗晚上来过。”
张日山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派来送帖子的人跟我的人碰上了。”张日山把剥好的栗子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抬眼看向我,“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补茶的事。我没答应,让他走了。”我说得很坦然。
张日山看了我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拿起他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觉得这栗子比刚才的桂花糕好吃多了。
我伸手又拿了一颗没剥的,低头笨手笨脚地剥起来。剥了半天没剥开,反而把指甲抠疼了。张日山看不过去,伸手拿过去,三两下剥得干干净净,又放回我面前。
我看着他低头剥栗子的样子,心里那点心虚全没了,只剩下暖意。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愣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笑嘻嘻地坐回去,拿起栗子继续吃。
他低头咳了一声,耳根的红却半天没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