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泼完茶之后,我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毕竟长沙城就这么大,九门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那“五爷”真是吴老狗,以后碰面得多尴尬。但转念一想,我解婉凝向来是敢作敢当的主儿,泼了就泼了,他又没少块肉,顶多就是湿了件衣裳。
我正坐在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丫鬟小跑着进来禀报:“表小姐,张副官来了。”
我一听,手里的书啪地合上,直接从榻上跳起来:“在哪呢?”
丫鬟还没来得及回话,张日山已经掀帘子进来了。他今天没穿那身军装,换了件深色的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和。但脸上的表情嘛,说不上高兴。
“你怎么来了?”我笑嘻嘻地迎上去。
他没接我的话,先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我:“你今天去茶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消息传得这么快?但面上不动声色,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去了,怎么了?”
“听说你泼了一个人一头茶。”张日山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我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
我撇撇嘴:“谁让他把我认成解九的,我正等他等得一肚子火,他撞枪口上了,怪我咯?”
张日山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你知道你泼的是谁吗?”
“不知道。”我理直气壮地撒谎。
“吴老狗。”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表情。
我假装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吴老狗啊,九门五爷?没听说过。”
张日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但也没多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以后收敛点,长沙城不比你们解家后院。”
我哼了一声:“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泼杯茶怎么了?他不也没生气吗?”
张日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嘿嘿一笑,凑过去看他:“你怎么知道的?有人跟你告状了?”
“解九告诉我的。”张日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说吴老狗托人传话,说你家表妹脾气挺大,改天请她喝茶。”
我一听,愣住了:“请我喝茶?他什么意思?”
张日山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张日山,你吃醋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茶杯放下:“没有。”
“你就有。”我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你是不是怕我被别人拐跑了?”
他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我笑得倒在桌上,觉得这个百岁山实在是太好玩了。
张日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佛爷那边还有事。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转身回屋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吴老狗请我喝茶?这剧情走向怎么跟我以前看过的小说不太一样?
不过我没多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解婉凝还怕一个吴老狗不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街上闲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解小姐。”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这是五爷吩咐送给您的,请您务必收下。”
我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子,没急着接,先问了一句:“哪个五爷?”
小厮笑了笑:“吴家五爷。”
我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上好的茶叶,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那天的茶没喝成,改日补上。落款是一个“吴”字。
我拿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吴老狗,还真是不计前嫌啊。
我合上盒子,对小厮说:“替我谢谢你们五爷。”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到家,我把茶叶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赴这个约。毕竟我现在跟张日山处得好好的,没必要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哪怕那个人是吴邪的爷爷。
但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我省心。
没过两天,我在新月饭店门口碰见了尹新月。她一见我就拉住我的胳膊,笑得一脸神秘:“小婉,你猜我今天在店里见着谁了?”
“谁?”
“吴老狗。”尹新月压低声音,“他跟我打听你呢。”
我心里一跳,面上故作镇定:“打听我干什么?”
尹新月笑得更欢了:“他说你泼了他一头茶,觉得你很有意思,想认识认识你。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被人泼茶还说人家有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我朋友,让他别打歪主意。”尹新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替你挡着呢。”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新月,谢谢你。”
她摆摆手:“谢什么谢,咱们什么关系。”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吴老狗对我有意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没过几天,吴老狗托人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干脆是一封信,信上也没写什么暧昧的话,就是问问近况,说改日有空一起喝茶。
我全都收了,但一封回信都没写。
张日山那边倒是没什么异常,照样忙他的事,偶尔来找我,陪我吃顿饭或者散散步。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太对劲。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乘凉,丫鬟忽然跑进来说:“表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谁啊?”
丫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说他姓吴。”
我心里一动,站起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月色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怀里抱着一只小黄狗,看见我出来,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解小姐,冒昧来访,打扰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站在门槛里,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狗,然后抬头看向我:“那天的茶,我欠你的。不知道解小姐愿不愿意赏个脸,让我补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吴老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