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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忧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抬手一摸,脸上全是泪。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一切如常。
可她回不去了。
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天还没亮,地府的所谓的白天比人间来得晚一些,要等轮回司开工才亮起幽幽的冥光。
江忧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橹橹瘦了。
那个把自己养得金尊玉贵的王橹杰,从头发丝到鞋都精致得不行的王橹杰,居然瘦了那么多。
她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那个新开的日料店他一个人去吃了没有,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看见了,白光把他吞掉时,他大衣袖口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
白色的纱布下面渗出来一点点红。
梦里的白光堵住了她的嘴,又或者堵住她的不是白光。
我已经死了这件事卡在喉咙里,她死了,就没资格问了。
你好好活着和你还活着真好,无论说哪句都伤人
江忧吸了吸鼻子,仰起脸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鬼哭多了魂力不稳,这个道理入职第一天她就明白了。
她上个月哭完第二天就飘起来了,踩不到地,陈奕恒拿锁魂链把她拽下来,骂了整整一炷香。
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泪洇湿了裤子,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去洗了把脸,冷水让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地府和人间不一样,鬼魂的梦境是有缝隙的,活着的人如果足够想念,足够执念,就能顺着那条缝隙传进来一句话,一个画面,一团模糊的情绪。
入职培训的时候陈奕恒讲过,他的原话是

“做鬼就要有做鬼的觉悟,别总惦记着人间的事。”

“你惦记多了,那边的人也会感应到,到头来两边都放不下,谁都过不好。”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王橹杰能出现在她梦里,是因为她惦记着他。
她能看见他瘦了那么多,是因为他也在惦记着她。
两边的想念拧成一根细细的线,从人间穿过地府的壁垒,进入了她的睡梦。
江忧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回荡着张桂源说的话
阴阳相隔,各自安好。
他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干系。
镜子里的她歪着头看她,眼睛有些肿。
知道归知道,可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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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桌上放着一沓烧了一半的黄纸,火苗映在墙壁上,灰烬卷起来往上飘。
他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声音沙哑

“喂,上次你说的那个…能跟死人说话的大师,联系方式发我。”
窗外在下雨,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被雨浇得湿漉漉的,绿叶子往下滴着水。
王橹杰把花盆往里挪了挪,记起江忧以前说过,这盆多肉要放在窗台上晒太阳,但下雨天得收进来。
“它会烂根的。”

她蹲在窗台上,手指戳着那盆小小的绿植,严肃脸
“橹橹你记住了没有?下雨天要收进来。”


“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


“下雨天要收进来。”
“乖。”

她笑起来,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下来亲了一口。
她死了之后,他忘了收。
那盆多肉烂了根,从底下开始发黑,叶子一片片掉下来,最后只剩一个空花盆。
又养死了两盆,这盆是新买的,一模一样的花盆,一模一样的品种。
他养得很小心,每天浇水,后来查了才知道多肉不能天天浇,又改成三天一次。
定时搬出去晒太阳,下雨天记得收回来,就好像她还在自己身边。
好像他只要把这盆花养好了,她就会在某天的傍晚推门进来
“王橹杰你竟然会养花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然后他会说

“不是想养花,是想养你。”
他想好了这句回答,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
可窗台上只有雨声,和那盆绿油油的多肉。
她听不见了。
火烧完了,最后一点纸灰蜷起来,被风吹散。
王橹杰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大师发来的地址。
明天去看看。
他对自己说。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跟她说上话。
哪怕只说一句。
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江忧毕业那天的照片。
她穿着学士服,手里捧着花束,丸子头有点歪,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王橹杰用拇指擦了擦玻璃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停在照片里她笑起来的酒窝上。

“忧忧。”

“你等我。”
虐到我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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