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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的账

窥视天命

外务堂的人走后,旧驿亭里没人再说话。

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廖成裹着韩岳丢给他的旧外袍,脚踝疼得睡不着。苏清月坐在石桌边配药,药粉一撮一撮地碾,没发出多少声音。韩岳靠着柱子,短刀放在膝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山道。

天快亮时,亭外的雾淡了一层。

隋朔走到驿亭后面。那里立着块断碑,碑面被风磨掉大半,只剩几行模糊的字:矿路止,药车回。碑脚有个很浅的凹印,像旧日验车用的铜印留下的。

他刚踩上去,识海里便浮出字。

【检测到可签到地点:落鹰涧旧驿碑。】

【是否签到?】

隋朔回头看了一眼亭内。

廖成还不知道该去哪里,韩岳不肯放下父亲的木梁碎片,苏清月把玉片压在袖中。天亮后,外务堂会再来一次;交不交东西,谁先走,都是账。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一次人生模拟机会。】

他没有立刻发动。今天该怎么过,至少要先和亭里的三个人说清。可刚转身,韩岳已经站在断碑另一侧。

“又是你说的那个地方?”

隋朔点头。

“这回看见什么,别等我快死了才开口。”

“我尽量。”

韩岳听见这个答复,脸色不太好看:“尽量?”

“我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就别把它当命令。”韩岳说,“当一条路。我们一起看。”

隋朔没答应,也没反驳。

回到亭里,苏清月已经把廖成脚上的布拆开。肿没消,红纹也没扩大。她用竹片在他脚背上划了一道线:“到午时前,红线过这道,你就不能躲在草棚了,得去药庐的隔房。”

“去药庐不就被找到?”廖成问。

“隔房以前关疯病弟子,外务堂嫌晦气,很少进去。”苏清月说,“我只能帮你藏半天。再久,药庐也会被拖下水。”

廖成点头,眼里没什么感激,只有怕。

韩岳将木梁碎片摆到石桌上:“我去西边水沟找许年。人还活着,不能让他被人再拖回去。”

“你一个人?”隋朔问。

“不是你说要把路告诉我?”韩岳抬起下巴,“井不能上,水道不能久留,我知道。西边水沟在外面,我去看脚印。”

“外务堂刚派人过去。”

“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还去。”

这判断有道理,也有赌的成分。隋朔想拦,手指却停在桌边。韩岳不是他的替身,更不是一条用模拟推着走的线。

“带绳。”隋朔说,“看到红泥别踩,见铃就退。”

韩岳咧了下嘴:“这句像话。”

苏清月收起药包:“我带廖成回药庐。灰布、铜钉和玉片,我自己保管。你们下午前没回来,我会把灰布交给魏奎,只交灰布,不提矿道。”

“为什么是魏奎?”隋朔问。

“他敢在程方面前说水囊有问题,也敢给杜衡止血。”苏清月说,“这不等于他可靠,只是他现在比赵管事好用。”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连一点误会的余地都没留。

隋朔摸出领物单。纸已经晾得半干,墨团下的“方”字仍旧模糊。廖成看见它,肩膀缩了一下。

“我去外务堂。”隋朔说。

韩岳皱眉:“你疯了?他们正找你。”

“他们找的是矿道里出来的人。我们全躲,廖成一样会被点出来。”隋朔把领物单折好,“我去问核名的事,看看许年是不是也在册。真有问题,至少能提前知道谁被算在里面。”

“你带什么去?”

“什么都不带。”

韩岳看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四人站在旧驿亭里,谁也没有再提“合作到天亮”。天亮已经到了,约定却没法立刻散。苏清月扶着廖成先走,走出十几步又回头:“隋朔,别在外务堂说我进过落鹰涧。”

“你也别说我拿了残纸。”

“成交。”

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轻。

韩岳从另一条山路下去,麻绳绕在腰间。隋朔等人影彻底看不见,才回到断碑前。

他蹲下,手掌贴在那处凹印上。

【是否开始人生模拟?】

【确认。】

黑暗翻过来。

模拟中的他没有去外务堂,而是带着领物单躲进外门住处。午后,赵管事带着两名弟子砸开门,木板下的残纸被翻出来。陈师兄站在院外,没有摇铃,只说了一句:“私藏任务遗物,送执法房。”

画面跳得很快。

隋朔被关在一间没有窗的石屋里,领物单和残纸摆在桌上。有人隔着门问他,韩岳去哪了,苏清月去哪了,廖成是不是还活着。他一个字没答。

第三日夜里,石屋门开了。

进来的是顾长风。

隋朔不认识这个人,只看见他穿执法峰的黑衣,腰牌上刻着一柄长剑。顾长风没有审问,先把领物单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方字,不是程方。”

“谁?”

顾长风抬头,门外却响起铜铃。

叮。

顾长风脸色变了,伸手去按桌上的纸。纸边忽然燃起一圈红火,火焰顺着他的手背爬上来。隋朔后退半步,石屋四角同时亮起血纹。

【模拟结束。】

【存活时间:三日又两个时辰。】

【可选奖励:三日修为;石屋血纹前十息记忆;顾长风的腰牌细节。】

隋朔睁开眼,晨雾还挂在断碑上。

他原以为躲起来能避开搜查。模拟告诉他,躲只会把证物和身边的人一起送到别人手里。

韩岳去水沟,苏清月带廖成回药庐,自己去外务堂。三条路没有一条稳妥。

隋朔在三项奖励前停了片刻,最终伸出手。

【选择:石屋血纹前十息记忆。】

一股灼热猛地刺进掌心。他看见红火烧纸,看见顾长风按住领物单时,桌下有一根细黑线正从门缝爬进来。那根线没有碰顾长风,先缠上了纸角。

接着是第二个画面。

顾长风的手按住纸角,掌心并未沾血。他的拇指却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在提醒隋朔往左看。左边墙缝里嵌着一枚极小的铜钉,铜钉尾部有外务堂旧印。细黑线绕过铜钉,才钻进纸里。

门外的铃声又响。

顾长风抬起眼,嘴唇只动了一下。

“别让他们先封纸。”

血纹随即从墙角亮起。那十息记忆到此为止,烧灼感却留在隋朔的掌心,像刚握过烫铁。

记忆到这里断掉。

隋朔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没有火,只有昨夜留下的伤口。

领物单不能带进外务堂,也不能继续藏在身上。他把纸取出,拆成两半:带着“廖成,经手”的下半截塞进断碑脚下的石缝;有墨团和“方”字的上半截,用油纸包住,压进自己住处灶台最里面。这样做挡不了搜查,至少不会一次丢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沿山道往外务堂走。

山道另一头,外务堂的铜铃响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