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石壁上那道突兀的黑影忽然动了。

温知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收，目光牢牢锁着那片暗沉角落。眼见影子缓缓低下头颅，再抬起时，轮廓骤然膨胀开来，头颅宽得离谱，几乎要压过肩头的线条，扭曲怪异的形态在摇晃的灯光下愈发渗人。

吴邪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极致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他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失声大喊：“有鬼！”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吴邪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指着那道诡异黑影，惊叫根本停不下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众人终于看清了影子的源头——暗处立着一个脑袋夸张膨大的人形怪物，手里攥着形状古怪的长条物件，昏暗的光线将它畸形的头部衬得狰狞无比，远超古墓里过往遇见的任何凶险异象。

张起灵抬手迅速举起矿灯，刺眼的光束直直打向那道身影。

光亮铺开的刹那，紧绷的死寂骤然碎裂。

那所谓巨大头颅，不过是一只倒扣在头顶的粗陶瓦罐，那人手里攥着的也只是普通手电筒，还故意拗出个别扭僵硬的姿势装神弄鬼。瓦罐侧壁凿了两个小洞，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从孔洞里往外瞟，鬼鬼祟祟，透着一股刻意捉弄人的恶劣感。

压抑惊悚的氛围猛地垮掉，墓室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一行人惊魂未定，脑子还停留在方才恐惧的余韵里，一时分不清这人是敌是友。潘子火气直冲头顶，抬手就摸向腰间的枪，粗声骂道：“混账东西，再装神弄鬼，我直接一枪崩了你！”

躲在瓦罐后的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扭头就窜，脚步轻快得像抹了油，径直朝着众人来时的甬道狂奔逃窜。潘子动作利落，子弹上膛的脆响划破安静，抬手便是一枪。

瓦罐应声碎裂，只剩一圈陶罐边缘卡在那人脖颈上。对方边跑边回头放狠话，骂骂咧咧的声响顺着通道渐渐消散在黑暗深处。

“坏了。”张起灵神色一沉，沉声开口，“不能让他靠近我们之前途经的那口棺椁，一旦误触，麻烦就大了。”话音未落，他反手从背包抽出黑金古刀，连矿灯都未曾携带，身形一晃便融进漆黑的甬道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潘子当即就要追上去帮忙，吴三省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跟着去添乱罢了，分头搜查两边耳室，查查这人是从哪里潜进来的。”

众人四散行动，温知乐跟着吴邪踏入右侧耳室。石壁间破开一个简陋的盗洞，角落立着一支蜡烛，幽绿的火苗轻轻跳动，阴森却不算凶险。地面随意扔着一个帆布背包，显然是方才那人仓促逃窜时落下的。

吴邪弯腰拉开背包拉链，里面整齐摆放着盗墓工具、备用电池，还有一张潦草手绘的古墓地形图。纸上方块标记着墓室里七口石棺，边角画着一个硕大的问号，旁侧落笔三个字：七星疑棺。

温知乐俯身扫过图纸上层层叠叠不同字迹的批注，清冷的嗓音打破周遭凝滞的气氛，轻轻调侃了一句：“看来不止我们一群人栽在这片棺阵里，倒算是同病相怜。”平淡的玩笑冲淡了方才被偷袭的紧绷感，吴邪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几分。

她心底清楚七星疑棺的门道，古墓之中七棺只存一具真身，其余棺椁尽数布设致命机关与邪术，贸然开错一口，便会触发无法逆转的危机。棺里那具外籍尸体，想来就是外来探险队误开疑棺遭遇不测，同伴受惊之下挖掘临时盗洞仓皇逃离，方才装瓦罐吓人的，正是幸存的队员之一。

吴邪攥着图纸打算出去找吴三省汇合，温知乐紧随其后踏出耳室，墓室里的光景却陡然变了模样。原本亮着的好几盏矿灯尽数熄灭，只剩一盏进水故障的旧灯忽明忽暗，摇曳的光线勉强撑起一小块光亮。吴三省、潘子、大奎全都不见踪影，空旷的墓室只剩下冰冷石棺与沉寂黑暗。

“三叔？潘子？”吴邪扬声呼喊，空荡荡的墓室只传回层层叠叠的回声。

周遭安静得过分，没有打斗响动，没有争执声响，一行人凭空消失得毫无征兆。不安感慢慢蔓延，吴邪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他本就不是常年闯荡古墓的老手，独处的恐惧不断放大，脑子里纷乱的臆想快要压垮理智。

温知乐安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轻轻将手里备用的小手电递到他手里，淡淡开口：“别慌，他们不会走远。”温和的语气稳稳按住了吴邪躁动慌乱的情绪。

可平静没能持续多久，石棺木板传来沉闷的咯吱响动，不知道七口棺椁里哪一具发出动静。吴邪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隔壁耳室那支幽绿蜡烛无风自灭，黑暗又厚重了几分。

更惊悚的一幕接踵而至——之前被撬开的那口石棺里，腐烂的古尸缓缓直起身，顺带将身下外籍男人的尸体一并带得坐立起来，两具尸体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吴邪下意识闭紧双眼，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紧紧贴住石壁，小步挪回耳室躲了进去。温知乐眸光沉静，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半步，指尖贴着袖间短匕戒备，目光冷静地打量着棺椁方向，没有半分外露的慌乱。

耳室彻底陷入黑暗，吴邪借着微弱灯光翻找那人遗留的背包，翻出几块压缩干粮和零散纸张。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探险遭遇与手绘线路，关键装备全都被那人随身带走了。墓室里死寂沉沉，外面的古尸再没有新的动作，可无声的压迫感依旧笼罩着两人。

一阵穿堂风顺着石壁盗洞灌了进来，吴邪眼前一亮：“这个盗洞肯定能通向别处，总比困在墓室里等死强。”

温知乐微微颔首，行事谨慎地在洞口石壁刻下专属记号，方便吴三省一行人折返时辨识踪迹。两人收拾好背包，一前一后弯腰钻进狭窄的盗洞。

低矮的通道只能匍匐前进，吴邪一边攀爬一边胡思乱想，脑补着逃出古墓后重见天光、围坐篝火休整的画面，逃离的期盼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温知乐慢悠悠跟在后方，偶尔随口抛出一两句轻松的吐槽，消解通道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往前爬行了许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火光。吴邪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加快速度，迫不及待探出脑袋，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外头根本不是古墓出口，而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墓道，兜兜转转，竟沿着盗洞绕回了原点。

吴邪垮下肩膀，满心期待尽数落空，忍不住低声叹气。

温知乐从洞口走出，环顾四周熟悉的石壁纹路，轻声感慨：“挖这条密道的人，心思藏得够深，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留一条轻松离开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