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千名 

运动会

千名

次日清晨,天气格外晴朗,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校门口,佩戴着铭牌的江幔正和一名学生僵持对峙。

“同学,你没戴铭牌,学校校规规定,不戴铭牌是不允许进校的。”

“你谁啊,管这么宽。”那人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抵触。

“我是今天的检查人员。”江幔语速平缓,神色没什么起伏。

“让我进去。”

“我是今天的检查人员。”江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学校校规规定,没戴铭牌不允许进校。”

“你烦不烦啊,我没戴咋办?让我住学校门口?”少年不耐烦地抬声。

路过的学生纷纷放慢脚步,频频侧目望向这边。被围观的嘈杂扰到,江幔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冷声开口:“要么你在门卫口打电话让家长送,要么让你班主任来领你进去。”

那人又梗着脖子问道:“我不能不进学校?”

“你试试。”江幔垂着眼,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这边僵持不下,排在后面的陈亦程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压根不知道还有佩戴铭牌这规矩,以前从来没人查过。谁能想到偏偏这个叫江什么幔的学生会在这里卡着检查。

真麻烦。陈亦程在心里啧了一声,干脆调转脚步,朝着学校后门栏杆的方向走去。

心里暗自嘀咕:真是的,事这么多。

走到后门,他抬手扒住栏杆,借着惯性用力一跃,稳稳落地,脚下还顺势转了个圈。

“咯哒——”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响。

陈亦程低头,心里咯噔一下,手机从口袋滑落在地,屏幕裂开一道细长的裂痕。他心疼了手机一秒,然后慢悠悠走进教学楼。

  到了教室,发现班里除了他和江幔其他人都到齐了,这不免让他有点尴尬。

  就这样,他在其他同学热切的目光中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没一会,江幔就到教室了。他打了报告 然后走了过来。

  下课后,体育委员径直朝他们走来 在陈亦程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陈同学,江会长。最近快到运动会了 要不你们考虑报个项目?”

  陈亦程没心情参加什么运动会,他和江幔都表示拒绝,体育委员于是只好找其他人。

  —

  入秋的风褪去了夏日黏腻的燥热,变得清透干爽。天高云淡,阳光温柔地铺洒在整个校园,吹散了连日的阴雨,也吹来了高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对于大多数埋头刷题的高中生来说,运动会是难得松懈放纵的日子,唯独对于江幔,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

作为学生会核心干部,他需要全程坐镇运动会现场,负责秩序维护、人员登记、纪律检查,一身规整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站在人群边缘,清冷挺拔,与周遭喧嚣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五班的大本营设在操场西侧看台,铺着整齐的塑料坐垫,桌椅摆放规整。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零食、闲聊、打闹,吵吵嚷嚷。

唯独陈亦程,格格不入地靠在座椅上,懒懒散散垂着眼玩手机。

秋日阳光柔和,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少年微微垂眸,眉眼桀骜松弛,周身自带一圈冷淡的气场,对身边的热闹全然不感兴趣。

杨齐安凑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两根棒棒糖,递过来一根:“终于不用上课了,舒服死了。你报啥项目没?”

陈亦程随手接过糖,没拆,指尖转着糖棍,漫不经心摇头:“没报。”

“你也太摆了。”杨齐安啧了一声,“我报了一百米和接力,等会给你看我帅爆全场,微信都被加爆。对了,你们班学霸呢?我刚看见他在那边维持秩序,学生会真累啊。”

陈亦程指尖一顿,视线无意识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远处跑道旁的身影上。

江幔站在跑道分界线旁,身姿笔直端正。不少班级学生扎堆乱跑、跨线打闹,乱糟糟一片,唯独他所在的位置,秩序井然。有人违规闯跑道,别的干部只会随口提醒,只有江幔会上前,语调清冷平淡,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场,三两句话就让躁动的学生乖乖退开。

陈亦程静静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人家是模范好学生,跟我们不一样。”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杨齐安没听出什么异样,自顾自絮絮叨叨:“我真服了你们班主任,硬把你塞给他当同桌。不过说实话,江幔人挺好的,上次我路过看他帮班里同学讲题,耐心得很,就是太冷了,不爱说话。”

陈亦程没接话。

热闹的人声嘈杂喧嚣,他坐在喧闹人群里,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全是同桌清冷安静的模样。

上午的项目依次进行,短跑、跳远、铅球轮番上场,操场呐喊声、助威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震的他耳朵都要聋了

临近中午,学生会统计空缺参赛人员,各班需要补报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

一千五百米是全校公认最折磨人的项目,耗时久、耐力要求高,一圈圈绕着跑道奔跑,枯燥又累人,几乎没人主动报名。

班长拿着报名表急得团团转,在班里挨个询问,得到的全是推脱拒绝。

“没人报的话班级要扣分,真没人吗?”班长无奈叹气。

全班安静几秒,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干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来。”

众人回头,只见江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看台,手里拿着登记表格,眉眼清淡,语气平静自然。

全班瞬间安静,随即响起细碎的惊叹声。

年级第一、学生会干部,成绩稳居断层第一,就连体育长跑也主动顶空缺,几乎是完美标准的优等生。

“江幔你也太拼了吧!一千五超累的!”

“不愧是江神,啥都能上。”

耳边响起细碎的夸赞,江幔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从容淡定。

陈亦程坐在一旁,指尖缓缓停了转动的糖棍。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阳光落在江幔干净的侧脸上,睫毛纤长,轮廓清隽,明明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韧劲和坚定。

这人好像从来不会退缩,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这种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

不知怎么,陈亦程忽然有点看不惯所有人理所当然享受他付出的样子。

他懒懒抬眼,随口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听见:“一个人报太亏了,我陪他。”

话音落下,整片看台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陈亦程向来散漫随性,不爱集体活动,不爱出风头,逃课摸鱼是常态,从来不会主动参加这种折磨人的长跑项目。

沈星逾瞪大双眼:“陈亦程,你、你确定?一千五很累的!”

“嗯。”陈亦程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随意,“没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报。或许是看不惯所有人推脱,让江幔一个人扛下所有;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让这个永远克制冷静的少年,独自站在跑道上。

江幔也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突然报名的少年。

四目相对。

陈亦程眼神散漫张扬,带着惯有的桀骜,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江幔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澜,转瞬恢复平静,轻轻点头:“好。”

报名表顺利填上两个人的名字,班长长舒一口气,班里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讨论。

杨齐安直接看呆了,压低声音凑过来:“兄弟,你疯了?一千五啊!你最讨厌长跑的!”

陈亦程拆开手里的糖,含进嘴里,甜味漫开,语气轻飘飘的:“没事,跑跑玩。帅不死他们。”

中午的阳光变得温暖灼热,操场上面人流慢慢疏散,大家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看台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陈亦程靠在栏杆上吹风,目光远远落在跑道上,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下午长跑的画面。江幔被学生会的人叫走,继续核对下午赛事的安排,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上完)

  中午短暂休息过后,下午的重头戏——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准时开始。

跑道周围围满了围观学生,各班助威队伍挤满护栏,气氛热烈紧张。

参赛选手集结在起跑线,一共二十余人。江幔和陈亦程并肩站在队伍最侧边。

赛前热身时,周围选手都在蹦跳拉伸、调整呼吸,气氛紧绷。

唯独两人格外安静。

陈亦程随意活动着手腕脚踝,漫不经心,全然看不出紧张。他体质不差,只是常年懒散,不爱运动。

江幔动作规整标准,拉伸动作不急不缓,眉眼冷静沉稳,早已调整好最佳状态。

阳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一冷一野,一规一散,并肩而立,莫名惹眼。

不少围观学生悄悄侧目打量,小声议论。

“五班那两个!学霸和转学生,反差好大。”

“没想到陈亦程居然跑一千五,太意外了。”

“他俩站一起还挺好看的。”

细碎的风声议论声里,江幔微微偏头,看向身侧少年,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累了不用硬撑。”

他太清楚陈亦程的性子,随性散漫,从来不会勉强自己。长跑枯燥磨人,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坚持。

陈亦程侧眸看他,舌尖抵了抵唇角残留的糖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桀骜的笃定:“我什么时候怂过。”

话音刚落,裁判枪声骤然响起。

“砰——”

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人瞬间冲出起跑线,人群一拥而上,速度极快。

前两圈,众人冲刺迅猛,跑道上人影攒动。

江幔没有跟风猛冲,保持着均匀稳健的速度,不慌不忙,稳稳卡在中前段位置,呼吸节奏稳定,步伐规整有力。

陈亦程跟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

起初他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力环顾四周,可随着圈数增加,体能渐渐消耗,急促的呼吸开始紊乱,双腿慢慢发酸发沉。

一千五百米,整整三圈又四分之三。

枯燥、磨人、极度考验耐力。

第三圈的时候,大批选手开始降速、掉队,有人撑不住干脆慢走调整,跑道上差距逐渐拉开。

喧闹的助威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风灌进喉咙,带着干涩的痛感,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亦程平日里散漫惯了,很少这般高强度运动,胸口阵阵发闷,额头布满薄汗,额前碎发被浸湿,贴在眉眼处。

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渐渐落后半个身位。

就在他呼吸紊乱、有些乏力的时候,前方一直匀速奔跑的身影,悄悄放缓了速度。

江幔刻意降速,慢慢退到与他平齐的位置。

他没有转头,视线依旧正视前方,跑步节奏丝毫不乱,只有压低的嗓音,透过风声轻轻传到陈亦程耳边:“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清冷平稳的声音,光听起来就凉快许多。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搀扶,只是不动声色放慢速度,陪他并肩前行。

他抬眼望着少年挺拔笔直的背影,咬牙稳住呼吸,一步步跟上他的节奏。

两人并肩奔跑,穿过秋日暖阳,穿过喧嚣人群,脚步默契重合。

最后半圈,冲刺阶段。

前方领跑的选手猛然加速,杨齐安参加完项目后就来看台了。他现在正拼了命地给陈亦程加油

江幔眼神微凝,骤然提速,身姿利落向前冲刺,速度极快,瞬间赶超数人。

陈亦程也咬牙跟上,抛开疲惫,拼尽最后力气往前冲。

终点白线越来越近。

冲线的瞬间,全场欢呼四起。

江幔稳稳拿下第三名,全程节奏完美,状态稳定。

陈亦程紧随其后,堪堪卡在中游名次,不算突出,却远超所有人预料。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陈亦程瞬间脱力,脚步虚浮,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酸痛,额头、后背全是薄汗。

他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喉咙慢慢有了血腥味。

下一秒,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递到眼前。

江幔气息微喘,却依旧比旁人平稳,手里拿着矿泉水,指尖干净清冷,静静递给他。

“慢点喝。”

陈亦程抬头,看了眼他。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口,喉咙干涩的痛感慢慢缓解。

风声喧嚣,人潮涌动。

他喘着气,抬眼看向江幔,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哑,漫不经心开口:“你干嘛减速等我。”

江幔垂眸看他,目光坦然平静,没有躲闪,轻声回道:“两个人跑,比一个人好。”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温柔得直击心底。

陈亦程喉间微微一滞。

看台上传来杨齐安响亮的喊声,班里同学也纷纷朝两人挥手欢呼。

江幔收回目光,看着还在平复呼吸的陈亦程,沉默片刻。

“先去旁边歇一会。”

两个人慢慢走到看台侧面安静的台阶坐下,避开了喧闹拥挤的人群。落日斜斜挂在天边,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操场,少年之间安静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陈亦程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江幔的侧脸,长跑过后少年脸上泛着淡淡的红。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不受控制地,慢慢发芽。

(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