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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大案:第九章

九十年代,我破的十二大要案

第四大案·第九章 河谷刀影,背水死局

河谷的风裹着河水的湿气,冷飕飕往垭口岩石后面钻。天光慢慢撕开晨雾,落在乌蒙河的水面上,波光晃眼。

陈卫东蹲在岩石掩体之后,目光死死锁着渡口。小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下巴朝着下游乱石滩那边点了一下。

“陈哥,水下那人已经摸到岸边石头堆后头了。手里短刀反光,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等杨铁匠的信号。”

陈卫东微微眯眼,视线扫过整条河谷的布局。

脚下垭口地势高,能俯瞰渡口全貌,是绝佳的监视点位。坏处就是,退路只有一条窄石板路。一旦渡口的人分两路包抄,一路正面牵制,一路从下游乱石坡摸上来偷袭,他们几个人就会被死死困在垭口上面,变成瓮中之鳖。

杨铁匠站在乌篷船的船舷边,一身深色粗布褂子,帽檐压得很低。他不慌不忙指挥手下,把一个个沉甸甸的黑布大包往船舱里头搬。那些包裹里面,就是石老九交代的那一批高纯度足银。这批货,是黑网在云贵山区囤积多年的硬通货,打算顺着河道运出去转手变现。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垭口这边,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杨铁匠心里明白,垭口上面藏着公安。但他一点都不急。

他早就布好了局。

水下潜伏的杀手,是他手底下最擅长近身搏杀的人,水性极好,常年在这乌蒙河上下游活动,熟悉每一处暗礁、每一片乱石滩。只要杨铁匠抬手比出信号,这人就会立刻冲上来,从背后突袭,一刀封喉。

渡口还有三个打手,身上都带着家伙,一把短猎枪,两把开山刀。一旦开打,正面开枪吸引注意力,水下的人偷袭后路,两面夹击,要把垭口上这几个公安全部留在河谷里头。

“他们是打算两面夹击。”陈卫东低声跟身边两名民警交代,“正面渡口的人负责吸引我们目光,下游乱石堆藏着的人,绕后路偷袭。我们人少,硬扛吃亏,不能等他们合围。”

小周攥紧手里的警棍,手心全是汗:“陈哥,要不我们直接鸣枪示警?先震慑住渡口那伙人!”

“鸣枪可以,但不能乱打。”陈卫东摇了摇头,“一旦枪响,水下那人会立刻动手偷袭。我们现在四个人,要分兵守住前后两个方向。小张,你留在这块大岩石侧面,盯着下游乱石滩,一旦那个人冲上来,立刻喊话阻拦,优先阻止他靠近。小周,你跟我守住正面,盯住渡口杨铁匠一伙。剩下一名同志,守好垭口唯一的退路,防止有人从侧边山林绕上来。”

几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好掩体,屏住呼吸。

河谷里头,杨铁匠抬了抬手。

“动手。”

两个字,声音不大,顺着河风飘到垭口。

乱石滩那边,一道黑影猛地从河水里面钻出来,浑身湿透,短刀紧紧握在手里,猫着腰,踩着乱石缝隙,快步朝着垭口往上摸。脚下石头湿滑,他走得却稳当,脚步轻,尽量不发出响动。他很清楚,不能过早暴露,要摸到近前,一击致命。

小张死死盯着往上冲的黑影,等对方靠近到二十多米距离,猛地大喝一声:“站住!不许再往上走!公安!”

黑影听见喊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弯腰捡起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朝着小张藏身的岩石砸过来。石块“啪”的一声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找死!”

陈卫东见状,不再观望,抬手对着渡口上空鸣枪警告。

“砰!”

枪声在河谷回荡,震得河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杨铁匠!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货物,原地举手投降!不要继续顽抗!”陈卫东的声音洪亮,顺着河风传到渡口。

乌篷船上的打手听见枪声,瞬间慌乱,有个年轻打手下意识想要往山林里面跑,被杨铁匠一把拽住衣领。

“慌啥子!”杨铁匠低吼一声,眼神凶狠,“他们人少,就几个人在垭口!水下的人马上摸到他们身后,两面夹击,今天他们跑不掉!”

杨铁匠抬手,拎起船边那把老式猎枪,枪口对准垭口岩石方向。

“砰!”

猎枪开火,铁砂铺天盖地打过来,打在岩石表面,溅起密密麻麻的小坑。幸好岩石厚实,几人躲在掩体后面,没有受伤。

“散开!不要挤在一块!”陈卫东高声喊。

猎枪铁砂覆盖面广,扎堆在一起很容易受伤。

下游的持刀杀手听见枪声,知道偷袭已经暴露,不再藏着掖着,嘶吼一声,提着短刀径直朝着小张猛冲上来。小张握紧警棍迎上去,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棍相撞,“铛”的一声脆响。杀手下手狠,招招朝着胸口、脖子要害捅刺。小张受过训练,不断格挡、躲闪,寻找反击机会。乱石地面凹凸不平,两人扭打在一起,不断翻滚,石块被踢得四处滚落。

垭口这边,杨铁匠又开了一枪,然后吩咐船上两个持刀打手:“上岸!冲上去!把垭口拿下来!”

两个打手拎着开山刀,纵身跳到河滩上,踩着碎石,朝着垭口冲锋。

陈卫东和小周二人分头迎上。小周对上其中一个打手,警棍横挥,逼退对方劈过来的大刀。陈卫东直面另外一人,对方刀势凶猛,刀风呼啸,陈卫东沉着躲闪,抓住对方挥刀落空的空档,侧身上前,一记重击打在对方手腕。

“啊!”打手吃痛,开山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陈卫东顺势上前,锁住他胳膊,将人按倒在地,反手铐住。

另一边,小周跟持刀打手缠斗几个回合,看准机会,一棍砸在对方膝盖。打手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小周立刻上前控制住他。

河滩上瞬间倒下两个人。

杨铁匠站在乌篷船上,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两面夹击,短短片刻就折损两名手下。

就在这时,下游乱石滩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小张跟水下杀手缠斗许久,对方刀法阴毒,小张胳膊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流。但他咬牙硬扛,抓住对方挥刀的空档,用警棍狠狠砸在杀手小臂。短刀脱手,掉进乱石缝隙。小张顺势扑上去,死死压住对方,把人按在地上。

后路偷袭的杀手,也被拿下。

短短几分钟,三名打手全部失去反抗能力。

河谷之中,只剩下杨铁匠孤身站在乌篷船船头。

他看着被控制的手下,再看看垭口沉着冷静的陈卫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狠劲盖过去。

“陈卫东,有本事你下来。”杨铁匠扯着嗓子喊,“这块河谷是我的地盘,你敢下来,未必拿得住我。这批银子,是我熬了一辈子才等来的活路,想要我投降,不可能!”

陈卫东站在垭口岩石上,目光平静看向他:“杨铁匠,你好好看看。你的人全部落网,水路已经被我们通知县局,下游河道卡点很快就会赶到。老杨带着增援警力,也正从山路包抄过来。你现在,已经孤立无援。”

“你跟着廖国栋,在云贵川各个山村布下棋子,安插眼线,策划抢劫、纵火、灭口。镇远、桐梓、湄潭三地同时纵火,多少无辜百姓差点葬身火海,你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你只是一枚棋子。廖国栋需要你的时候,许你好处;一旦你暴露,他会毫不犹豫把你舍弃,一把火烧掉所有痕迹。石老九就是前车之鉴。你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杨铁匠低头看了一眼船舱里满满当当的黑布包裹,那些银子,沉甸甸堆在船里,是他多年的执念。

他年轻的时候,手艺精湛,本来能靠着打铁手艺安稳过日子。可人心贪念难填,被廖国栋找到,不断放大他心里的怨气与欲望,一步步拖入深渊。

他帮黑网改造凶器、修缮房屋、预埋据点,策划一桩又一桩凶案。这么多年,他躲在幕后,很少亲自露面,一直靠底层棋子办事。黑石坳据点暴露,他才不得不亲自出山,负责转移这批核心物资。

他以为布局周密,雾林埋伏、水下杀手、两面夹击,稳操胜券。万万没想到,短短时间,手下尽数落败。

“棋子?”杨铁匠低声苦笑一声,笑声带着悲凉,又带着疯狂,“我晓得我是棋子。可我退不回去了。手上沾了血,从踏进去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

话音落下,他伸手,抓起船舱里面的煤油桶。桶盖“嘭”地一声被掀开,刺鼻的煤油气味顺着河风飘过来。

“这批银子,我带不走,也绝不会留给你们。”杨铁匠红着眼,把煤油朝着船舱里的包裹倾倒。煤油漫过黑布,浸润包裹,一旦点火,整船银子连同乌篷船,瞬间烧成一团大火。

“不要!”小周高声大喊。

陈卫东心头一沉。一旦船烧起来,这批关键物证就会彻底焚毁。而且燃烧的船只,有可能顺着河水漂流,引燃岸边草木,造成山火。

“杨铁匠!不要冲动!”陈卫东高声劝道,“烧了货物,罪加一等!就算这批银子烧掉,你犯下的所有案子,照样可以定罪!”

杨铁匠根本不听,从衣兜摸出火柴盒,手指捏住一根火柴。

“陈卫东,我晓得你们能定罪。但是这批货一烧,廖先生那边的交易链条就断一截。我也算对得起他。”

火柴在粗糙的火柴盒侧面一擦,“嚓”的一声,火苗窜起来。

火苗摇曳,离浸透煤油的包裹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道上游传来汽车刹车声,还有人的呼喊声。老杨带着增援警力,沿着河岸山路赶来了!大批民警快速冲到河滩,呈扇形包围乌篷船。

“杨铁匠!放下火柴!”老杨高声喝止。

骤然增多的警力,让杨铁匠心神大乱。他手上微微一抖,火苗被一阵河风吹得一晃。

就是这一瞬间!

陈卫东抓住机会,迅速抬手,枪口对准杨铁匠手里的火柴,果断开枪。

“砰!”

子弹打中火柴梗。火柴被击断,火苗熄灭,掉落在船舱木板上。

杨铁匠手上一空,火柴没了。他愣在原地,看着包围过来的一众公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里的火柴盒滑落在船舱,滚了几圈,掉进河水里。

他呆呆站在船头,看着满船浸满煤油的包裹,又看向岸边密密麻麻的民警。

所有筹谋、埋伏、杀手、转移计划,全部落空。

杨铁匠长长叹了一口气,垂下手,不再挣扎。

“我输了。”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十几岁。

两名民警立刻涉水登上乌篷船,上前把杨铁匠控制住,给他戴上手铐。

“把船上所有包裹,小心搬上岸,做好物证保护。煤油已经浸透布料,不要靠近明火,分批转运。”老杨立刻安排人手,清点船舱里面的银料。

一个个黑布大包被抬下船,打开清点。一块块成色上乘的足银银条、银锭,整齐码在包裹里面,数量巨大,价值惊人。

小周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由随行法医简单包扎。他走到陈卫东身边,看着被押下来的杨铁匠,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哥,总算拿下了。这批赃物保住,主犯杨铁匠落网,第四大案这条线,算是拿下来了。”

陈卫东望向被铐住的杨铁匠,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杨铁匠只是区域负责人。他知晓的线索,也只是云贵边区这一片据点。廖国栋本人依旧藏在暗处,我们还没有摸到他的真身。杨铁匠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人。”

老杨走过来,手里拿着刚刚从杨铁匠身上搜出来的一张折叠薄纸,纸上画着简易的路线图,上面标记着好几处隐秘山谷、渡口、村寨。

“你们看这个。”老杨把图纸铺开,“上面标记了其他几个还没有暴露的中转据点。杨铁匠本来打算,这批银料转移之后,就去这些地方,继续经营黑网。”

小周凑上前看图纸,越看心里越惊。图纸上标记的地点,横跨好几个县,藏在深山之中,全是黑网预备好的隐秘落脚点。

“太好了!有这张图纸,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把剩下的据点一一清掉!”

陈卫东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连绵无尽的乌蒙群山。

黑石坳灭门劫银案,石老九落网;三地纵火报复案,幕后执行者杨铁匠被捕;大量赃银追回,多名外围打手抓获,黑网云贵边区中转枢纽被连根拔起。

第四大案,主案告破。

但是,那张巨大的黑网,并没有彻底撕碎。廖国栋蛰伏多年,布下十二大案,杨铁匠只是其中一枚重要的区域棋子。

杨铁匠被押走的时候,路过陈卫东身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陈卫东,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抓到我,不要高兴太早。廖先生布的局,远不止你们看见的这些。下一处案子,已经开始了。”

一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里。

陈卫东眼神一凝:“什么意思?还有案子?”

杨铁匠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不再多言,被民警押着,朝着山下警车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整理物证的民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牛皮纸片,是藏在杨铁匠贴身衣兜夹层里面的,上面刻着熟悉的飞鸟纹路,纸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滇西,旧盐道,下一轮。】

滇西旧盐道,新的罪恶已经悄然铺开。十二大案第五案,在遥远的滇西深山盐道之上,静静等待着陈卫东与专案组。4

段评

老师写的氛围太上头了,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