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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江湖路远。唯宠难承

九门之陈皮的小青梅来了

齐熙征服江湖,并非靠的是刀光剑影的血腥杀伐,亦非纵横捭阖的权谋算计。她的征服,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像一场绵密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这长沙城江湖的每一个角落,待到众人惊觉时,早已离不开那份独有的妥帖与温存。

那日,二月红的戏楼里,名角儿突然倒了嗓子,台下看客们正要起哄。齐熙只是淡淡地走上台,未施粉黛,却气度清华。她没有唱那些咿咿呀�的才子佳人,而是清唱了一曲苍凉悲壮的古调。那声音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柔,倒像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与悲悯。满座皆惊,连后台的二月红都听得痴了,那之后,戏楼的角儿换了又换,唯有齐熙那一曲,成了九门里心照不宣的传说。

解九爷的铺子里,账目繁杂,人心浮动。齐熙偶尔路过,随手翻了几页账本,便能指出其中几处不起眼的纰漏,那纰漏并非错漏,而是人心贪婪的缝隙。她不多言,只将账本合上,推回给解九。解九爷看着那本账,良久,对着齐熙的背影深深一揖。自此,解家铺子的伙计们见了齐家这位姑奶奶,比见了自己掌柜的还要恭敬三分。

就连那脾气最臭、最不服管的黑背老六,有一回在街边与人起了冲突,眼看就要动刀见血。齐熙路过,只轻轻唤了一声“六叔”,递过去一方素帕,让他擦擦溅到脸上的酒渍。那黑脸汉子竟真的收了刀,接过帕子,闷声不响地走了。那方帕子,后来被他当宝贝似的收在贴身的衣袋里,谁也不让碰。

她就这样,用一种近乎慈悲的智慧与从容,将江湖上这些桀骜不驯的灵魂,一一收服。她懂二月红戏里的痴,懂解九爷账里的谋,懂黑背老六刀下的狠,也懂霍仙姑心上的苦。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与脆弱,然后给予最恰当的慰藉。江湖人敬她,怕她,更依赖她。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满堂的赞誉与敬畏中,愁白了头。

那人便是齐铁嘴。

齐铁嘴最近总是唉声叹气,手里的卦盘拨弄得噼啪作响,却算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坐在自家堂屋里,看着妹妹齐熙正慢条斯理地给陈皮剥橘子,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仪式。陈皮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正乖乖地坐在一旁,张嘴等着投喂,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唉……”齐铁嘴又叹了口气,声音大得连屋顶的灰尘都要震下来了。

齐熙抬头,无奈地看了哥哥一眼:“哥,你这又是怎么了?这橘子不甜?”

“甜!甜得发腻!”齐铁嘴没好气地摆摆手,“我愁的是你!你看看你,现在这长沙城,上到佛爷,下到叫花子,谁不给你几分薄面?连陈皮那个混世魔王,都被你驯得跟只大猫似的。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你说你,一介女流,何必去蹚这江湖的浑水?你越是在这江湖里吃得开,就越是站在风口浪尖上。那些人敬你,是因为你有用;怕你,是因为你有本事。可这江湖,最是无情。今日捧你上天,明日就能踩你入地。我齐铁嘴就你一个妹妹,我宁可你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也不愿你在这刀尖上跳舞,博那虚名浮利。”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陈皮道:“还有他!陈皮!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以前虽然也混账,但好歹还有几分狠劲。现在呢?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你了!这哪里是好事?这分明是软肋!是催命符!江湖险恶,他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

陈皮闻言,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齐熙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熙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到哥哥面前,轻轻握住他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

“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算了一辈子的命,可曾算透过自己的命?”

齐铁嘴一愣。

“你总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可这世间,哪有不险恶的地方?齐家老宅就安全吗?九门提督府就太平吗?”齐熙的目光扫过窗外,那里,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我并非贪图虚名,也非刻意逢迎。我只是觉得,既然生在这江湖,便该有江湖的活法。我帮二爷,是因为我敬他的痴情;我助解九,是因为我惜他的才智;我安抚六叔,是因为我懂他的孤苦。至于陈皮……”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皮,眼中满是温柔:“他不是被我惯坏了,他只是找到了值得他放下戒备的人。这并非软肋,而是铠甲。一个心中有了牵挂的人,才会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如何去战斗,如何去守护。”

齐铁嘴看着妹妹,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光芒,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突然发现,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能够庇护他人的大树。

“可是……”齐铁嘴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可是哥还是怕。怕你太累,怕你受伤,怕这江湖的风浪,终究会打湿你的翅膀。”

齐熙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温暖。

“哥,你放心。”她轻轻抱了抱齐铁嘴,“我有分寸。这江湖,我既来了,便要走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征服谁,只是为了不辜负这短短一生。”

齐铁嘴感受着妹妹的拥抱,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却也多了几分释然。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从来都不是池中物。她有她的天地,有她的追求。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她身后,默默地为她卜一卦吉凶,祈一份平安。

“罢了罢了,”齐铁嘴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卦盘,“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且去折腾吧,只是记住了,若是累了,倦了,家里总还有你哥一口热饭。”

齐熙笑着点头,转身看向陈皮。陈皮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齐铁嘴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卦盘,喃喃自语:“这卦象……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当哥哥的,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只是,他眼底的担忧,却如那窗外的树影,虽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