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境迷局

隔世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这里没有光，只有众人手中的提灯和火把投射出摇曳的火光，将影影绰绰的墙壁映照得如同鬼魅狂舞。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壁画，画中人似笑非笑，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都打起精神来，”张启山走在最前，声音低沉有力，“这里磁场不对劲，别盯着壁画看。”

陈皮紧紧攥着齐熙的手，将她护在队伍的最中间。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九爪钩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自从踏入这扇门，他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脑子里钻，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太阳穴。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气息越重。

“陈皮……”齐熙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晃了晃脑袋，脸色越发苍白，“我有点晕。”

“别怕，我在。”陈皮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手帕，想替她擦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齐熙脸颊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

原本阴森的古墓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大雪。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陈皮愣住了。他看着四周，这不是长沙，这是……那年丫头死的时候，二月红抱着她在雪地里求药的场景。

“陈皮！拿药来！”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陈皮猛地转头，看见年轻的自己正跪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个药箱，面前是满脸泪痕、绝望嘶吼的二月红。

“师父……我……”陈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没用的东西！连药都拿不到！丫头要死了！都要死了！”二月红的眼神变得怨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盯着他，“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不……不是我……”陈皮痛苦地抱住头。

“就是你！”

周围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无数人的咒骂，变成了那些死在他手下亡魂的哀嚎。

“杀人狂魔……”

“叛徒……”

“怪物……”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陈皮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银芒。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不再是雪地，而是满地的鲜血。而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二月红，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那恶鬼长着齐熙的脸，却咧着嘴，露出满口尖牙，手里拿着一把刀，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陈皮……你杀了我吧……你也想杀了我吧……”那“恶鬼”用齐熙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和恶毒，“杀了我，你就解脱了……”

“闭嘴！”

现实世界中，陈皮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众人惊愕地回头，只见陈皮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的九爪钩高高举起，钩尖直指面前的齐熙。

“陈皮！你干什么！”齐铁嘴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冲上去，却被解九爷一把拉住。

“别动！”解九爷脸色大变，“他入魔了。那是陨铜的磁场，他在攻击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那是熙儿啊！”齐铁嘴急得大喊。

“他现在眼里，熙儿就是索命的厉鬼。”解九爷沉声道，“谁上去谁死。”

此时的陈皮，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

在他的眼里，面前这个“恶鬼”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恐惧、愤怒、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去死！”

陈皮怒吼一声，九爪钩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朝着齐熙的胸口抓去。

齐熙没有躲。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她懂陈皮。

她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戾气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杀意，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助。那是他童年时被人踩在泥里时的眼神，是他失去师娘时的眼神。

“陈皮。”

齐熙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

“噗嗤——”

利爪刺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九爪钩停在了齐熙的后背上，锋利的钩尖刺破了衣衫，划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剧痛让陈皮的动作一滞。

温热的鲜血顺着钩尖流到他的手上，那股滚烫的温度，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陈皮，是我啊。”

齐熙忍着痛，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是齐熙。你的熙儿。”

“熙……儿？”

陈皮眼中的银芒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股甜腻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鲜活的生命的气息。

周围的雪景开始崩塌，恶鬼的脸孔开始消散。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雪，没有恶鬼。

只有昏暗的火把，阴冷的墓道，还有……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后背渗血，却依然死死抱着他的姑娘。

“熙儿……”

陈皮手中的九爪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齐熙背后的伤口，巨大的恐慌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我……我伤了你？”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没事，不疼。”齐熙忍着背后的剧痛，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陈皮，看着我。那是幻觉，是假的。你从来没有想杀我，你也永远不会杀我。”

“我差点……我差点就……”陈皮语无伦次，猛地伸手想要抱她，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气脏了她，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陈皮，你听着。”齐熙突然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只要我的心还在跳，你就不是一个人。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感觉到我的心跳，你就知道，那是真的我。”

咚、咚、咚。

掌心下，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他在这地狱般的古墓里，唯一的救赎。

陈皮猛地反握住她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沙哑破碎。

齐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背后的鲜血流淌。她知道，这一劫，陈皮跨过去了。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心魔，能战胜他对她的执念。

“咳咳。”

不远处传来张启山低沉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处理一下伤口，继续走。”张启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语气依旧冷硬，但紧握枪柄的手指却微微松开了一些，“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齐铁嘴这才敢凑过来，看着齐熙背后的血洞，心疼得直咧嘴：“哎哟我的祖宗诶，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陈皮，又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黑暗大门，轻声道：“陨铜的磁场越来越强了。刚才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各自心底最深的恐惧。”

陈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戾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撕下衣摆，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替齐熙包扎好伤口，然后重新捡起地上的九爪钩，将其别在腰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齐熙走在身后。

他将她打横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周围所有窥探的视线。

“睡吧。”他低声说道，“到了我叫你。”

齐熙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队伍继续前行。

黑暗中，陈皮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视着四周。

不管前面是什么妖魔鬼怪，想动她，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